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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主角總是一男一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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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是這麼不可靠,我們卻由著語言決定一切。

女主角:

陌生號碼我一般不接,熟人來電話我都不怎麼接。

我不喜歡接電話。

小事就發微信嘛,真有大事,你打第三遍我自然就接了。

那個電話就打了三遍,還是在夜裡十二點。

我:「喂?」

陌生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瑞貝卡嗎?」

我懵了:「啥?」

男人:「瑞貝卡,五百一夜,外企白領,是你嗎?」

我大概明白了,人腦轉速很快,他說完我就已經想了三種可能的情況,1.打錯了;2.有哪個傻逼惡作劇把我的電話發到了色情論壇上,常上色情論壇的男人又都很蠢,就打來了電話。這不是我的偏見,是我發現色情論壇上常有很多低智的廣告,廣告主又不蠢,他們一直髮這麼爛的廣告,肯定是因為有人會信;3.這是我的某個朋友玩兒了什麼破遊戲輸了,在找人整我。

我:「我不是,這號碼你哪來的?」

男人:「是你男朋友塞到錦江賓館的門縫裡,男主角看到後打給你,沒有打通,我就再想打一下試試。」

我:「啥?你打錯了。」

男人:「我也沒想到能打通,瑞貝卡,電影結束的時候,你並非因為自己的錯,只是因為語言不受自己控制,就死了,我不想讓你死。」

我:「不是,你到底在哪看見這個號碼的?」

男人:「電影裡,《成都神仙樹》。我以前常去的那個錄影廳今天倒閉,我去把他們的碟都買了,有這個電影,網上查不到,沒有演職人員資訊,我就看見你這號碼了,我就想試試能不能打通。可能你不是瑞貝卡,可能號碼是導演瞎填的,反正我就是不想讓你死。」

我猜的三種情況都錯了。

以後陌生電話不打到第四遍,我不會再接了。

男主角:

我就是因為無聊。

心情倒沒有多不好。

我家在內蒙古,上班在北京,太累了,我跟老闆說,我爸病重,請一週假回家一趟。

到家頭天晚上跟我爸還有我三伯、老舅一起喝了頓酒,我爸說:「不行就別幹了,別一天天方(詛咒)我,萬一哪天我真病了,死球了,你還在這個破單位,又想請假,你咋編?」

老舅說:「二哥說啥呢。沒事兒,濤兒,你爸死了,還有你三伯呢,你就說他病重。」

三伯,我爸,老舅,各自說著「操」,笑著端起酒杯,我也笑,一起喝了。三伯嘟囔一句:「我這個肝子是得管一管。」

那天晚上到真喝多的時候,我爸說:「不行真別幹了,沒啥,你看爸,你看我們哥兒仨,不也都在這地方待一輩子了。」

三伯老舅不說話,喝酒,眼睛早喝木了,看不出他們對於在這地方待了一輩子這件事,是什麼心情。

可能就是喝醉的心情。

第二天下午起來,想起上學時常去的錄影廳,就去了,正好在搬家。老闆還認得出我,說,我這碟也沒用了,喜歡哪個拿哪個吧,你咋這麼大了還來錄影廳。

我隨便劃拉了一堆,其中就有《成都神仙樹》。看了,很難看。地下電影,不知所謂,非常假,現實都講不好就開始脫離現實。男女主角是兩條平行線,各講各的,事兒有交集但心永遠想不到一處,是那種身不由己的故事。有一幕還挺難忘,女主角男朋友逼她賣淫,印了寫有她手機號的卡片,塞到了男主角所住酒店房間的門縫裡,然後就去殺人了。有種赴死前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把女人託付出去的感覺。

女主角叫瑞貝卡,電話號碼寫得清楚明白,給了兩次特寫,我懷疑導演就是誘導人打過去。

我關了dvd,拿起酒,回到我的臥室,撥了那個電話,歸屬地真是成都。

打了三次,一個女孩兒接了。

我不知道該說啥。

我說:「瑞貝卡,五百一夜,外企白領,是你嗎?」

也就是電影裡的了,現實中撿到這種卡片我從沒打過。她顯然懵住了,可能在想是不是她的哪個朋友在惡作劇,是不是自己的電話被髮到了色情論壇上。

我玩兒心起來,喝了口酒,嗓音低下去,有點瘋瘋癲癲,演了起來。

我:「是你男朋友塞到錦江賓館的門縫裡,男主角看到後打給你,沒有打通,我就想打一下試試。」

我假裝自己是陷入一部爛電影的傻逼男青年,在一個平常的晚上決定對生活做點改變,打了這個電話,這電話對男青年來說代表一種結局,對她來說可能代表了一切的開始。她還是一頭霧水。我接著說下去,說我不希望瑞貝卡死,說到這裡,我估計她就要掛電話了,我也可以接著喝酒。

我沒想到她會跟我說那句話。

她說:「朋友啊,我也不希望瑞貝卡死,但你真打錯了,我建議你找個心理醫生看看。」

她的聲音挺不耐煩,又有點溫柔。

一個人,在夜裡十二點很不耐煩地接一個電話,還願意說下去,就是這件事讓她顯得有點溫柔。

我不好意思了,不想再演了,覺得愧對溫柔。

我:「抱歉啊……」

她:「沒事沒事。」

我:「不好意思半夜打攪你,我有點喝醉了,我平時不這樣,這電影……」

我本來想說,這電影其實挺爛的,其實我只是無聊,其實你可以掛電話了,其實我沒有心理疾病或者說沒有那麼嚴重,其實我明天也不知道該幹嗎,其實我的假期還剩五天可我都不知道該幹嗎,其實五天以後我也不知道該幹嗎,其實我應該勸勸我爸他們都別再喝酒了。

她打斷了我。

她:「這電影聽著挺有意思的,碟啊?能發給我看看嗎?我叫嚴莎。」

我:「我叫陳濤。」

我心情有些激動。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切的開始。

女主角:

我弟也這樣。

沒出息,神經病,跟個女網友網戀,跑到西安去找人家,那姑娘倒也不是騙子,就是圖好玩,沒想到他還真能來,弄得很尷尬。好歹見了一面,吃飯女孩還堅持結賬,這深深傷害了我弟。

我弟本來跟人交流就不順利,現在話說重一點他就難受,就退縮,就給人道歉。

這男的,陳濤,果然也是。我說完讓他看心理醫生就有點後悔,話太重了。這人也沒惡意,以我弟來看,這樣的男的,比絕大多數男的,都更沒惡意。

最後讓他發我看看,說完,我更後悔了,他是心理有障礙,我也不該心軟啊,給自己找麻煩。

好歹是隻發了郵箱地址過去。

然後又加了微信。

還看到他在我好久前一張自拍下面點贊。

我徹底後悔了。

不過我不關心我男朋友怎麼想,反正他也是個傻逼。現在已經幾點了?還沒回家。

我感覺我們遲早要分手。

是不是嚴格來說,誰和誰都遲早要分手。

男主角:

加了微信,聊了幾天。

我知道她有男朋友,在她的語氣中能聽出她是個心軟的人,還能聽出她不太喜歡自己的男朋友。

原因可能是她男朋友不太喜歡她。

她說她是學舞蹈的,現在跟人合夥開個公司,弄些晚會、演出。最近剛幫農業銀行弄完年會,說:「我們以前還冒充他們員工替他們參加全國比賽拿過獎呢。」

頭一天還挺謹慎、客氣,到第二天她說:「你知道嗎,我本來還以為你是變態呢!」

「我是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跟她聊天發現了一件我已經發現很久的事,就是我不會跟陌生女孩兒好好聊天,從小培養的習慣就是開玩笑,現在長大了,走入社會了,總這麼說話肯定會帶來麻煩。

但感覺跟她不會,感覺她跟她男朋友遲早要分手。

我有時候想,不是因為酒精,也不是說性慾真那麼旺盛,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了。

還總是想跟陌生人發生關係的原因可能就是想闖入一段別人的生活。

可能是眼前自己的生活太無聊了。

不然沒法解釋為什麼別人都在練瑜伽,學劍道,夜跑,生酮飲食,利用下班時間開專車,我請了七天假跑回家裡。

不創造價值,不吸收養分,不經營人脈,違背所有朋友圈人生指南的教誨。就這麼在床上躺著,漫無目的。

我告訴她那個電影我傳不過去。

其實我根本沒查該怎麼傳,我還有兩天假期,我說:「我去成都找你吧,一起看看《成都神仙樹》。」

女主角:

我去機場接他。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來接他,甚至該不該同意他來。再沒挑明意思也很明顯了,陌生男女,因為一個奇怪電影裡的奇怪電話認識,然後真的見面,走向顯然不是朝著一份純潔的友誼。

我還開了我男朋友的車。

他出去喝酒、賭博,誰知道他幹嗎去了。在一起一年了,說是自己開了個賣車載音響的店,我也從來沒見過他的店,就見他到處跑給別人裝音響。

他一般出去都得隔天回來,都說是住朋友家,玩兒得太晚了,誰又出事了,進醫院了。誰知道呢。

我上次來機場的時候見到一個女人坐在地上大哭,登機牌就放在腿邊,我現在還在好奇她最後有沒有登上飛機,是為了離開哭,還是為了離不開哭。

我看到他出來,背了個包,挺蕭條的樣子。

他上車時我們都有點尷尬,打了個招呼,開了兩個玩笑,氣氛始終沒有好轉。

我放了音樂,他說:「效果很好啊。哦對,你男朋友就是做這個的。」

他又去摸儲物箱,沒開啟。

我:「我男朋友車裡都上鎖,後備廂也打不開,音響線路改來改去,線都在外面露著,怕人碰壞,好在你沒箱子。」

他:「真想看看啥樣,要是你男朋友在就好了。」

我們笑起來,氣氛終於好轉了。

男主角:

我訂了錦江賓館,但是就一個背包,扔車裡也行,不著急入住。

「先去吃東西唄,你們成都不是牛逼嗎,這也好吃那也好吃的。」我說。

她:「行啊,吃火鍋?」

我:「我看除了火鍋也沒別的。」

她就拉著我到了成都南門,經過一家店,她就要說:「這個是二孃雞爪,很好吃。」然後車就開過去。

「這個叫三哥田螺,這家店很屌的,每年過年能休息一個月。」

「這個,康二姐串串,每年帶員工去馬爾地夫旅遊。這個串串我吃吐過,因為太好吃了,吃了太多。」

每次她介紹完一家店,我說那就吃這家啊,她都不理我繼續開。最後還是去吃了火鍋。

我:「你們成都人這是什麼禮節,介紹完了不讓人吃。」

她:「你不是明天還能待一天嗎。」

我:「那肯定吃不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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