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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光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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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時今日,敢結婚已經強過了大部分人。

1

白天上課碰到的麻煩,武文學沒打算跟張燕講。

張燕做了筍尖炒肉,滷了點雞爪,炒了個莧菜。

武文學:「今天佈置寒假作業,又要熬完了。」

張燕:「我們也結算呢,累死,我們那個分行長問了又,孩子假期想找你補補英語,明年也高考了。」

武文學今天就是隨口提了句莎士比亞,才引出的麻煩。補習倒是肯定不會提莎士比亞。

武文學:「我都多長時間不教高中了。」

張燕:「三年。」

武文學:「對啊,都三年了。」

張燕:「那年也是冬筍下市的時候。」

「累呀,教不了,can’tdoitanymore呀。」武文學截住張燕話頭,白天就夠累了,三年前的事,學生們愛提,他不愛提,張燕其實也不愛提,要不是為了每小時五百塊補習費,她連分行長都不願意提。

張燕:「知道你累,就是小蕾也要用錢了呀。」

武文學低頭吃冬筍,好吃,冬筍英文是winterbambooshoots,高中也沒啥教不了的,就是三年前那個事兒,要說沒影響,肯定還是有點兒影響。他一直帶高三,名校二流老師,也教出過英文滿分的,累呀,出了那個事,他覺得更累,就不想再那麼累了,現在是二流學校一流老師,鳳尾到雞頭,舒服多了。

武文學:「咱錢不夠花嗎?」

張燕:「夠是夠,就是萬一哪天咱倆走了,想給小蕾留個房子,再買份白光險。」

武文學:「那種保險靠譜嗎?」

張燕:「老武,死馬當活馬醫,咱們全是死馬,小蕾和你媽是活馬,你說醫不醫。」

武文學:「不至於,我看那個自動離婚機鋪得挺廣,咱不一定走。」

張燕:「是不一定走,還是沒把握走,還是不想走?」

冬筍吃完了,莧菜還剩了點兒,張燕收拾桌子。

張燕:「保險不靠譜,機器就靠譜了?還是免費的?你不說免費的東西肯定不行嗎。」

武文學:「那都多少年前說的了。」

武文學啃起雞爪,岔開話題。

武文學:「明天去看你爸你媽帶小蕾嗎?」

張燕:「小蕾現在啥都能聽懂,她姥姥姥爺那一套,活馬也得醫成死馬。」

武文學:「那保險我再瞭解瞭解,房子太麻煩了。」

張燕:「房子能不買就不買,我倒不是為了咱倆,我就是不想讓我爸媽得逞,煩死人。」

2

張燕爸:「小武,燕燕,爸不是囉唆,形勢比人強,你倆可別這麼過日子了,能離最好離,不能離,也至少先分居。」

張燕聽著不答話,武文學躲在一邊玩兒手機,看一篇比較幾種閃電離婚app優劣的文章。張燕爸前段時間中風了,坐在輪椅上,精神很飽滿,張燕媽還沒回家。

張燕爸:「你們也老大不小了,愛啥呀愛,三年前沒把你們照走,一方面是命硬,一方面是天意,天意就想讓你們分開,你再看看你們,還人定勝天了,越來越恩愛,這不行呀。小武?」

武文學突然被叫,放下手機聽講,敷衍應聲。

武文學:「哎,爸你說。」

張燕看他一眼,嫌他敷衍得太明顯。

張燕爸:「想想你媽,想想小蕾,你倆相親相愛,真照走了,他們咋辦,我和張燕她媽咋辦。我倆雖然是沒感情了,也不用你們照顧,可是我們對張燕、對小蕾有感情。當然了,對你也有一點感情。」

武文學:「謝謝爸。」

張燕:「爸,好好養身體,別想這些了。」

張燕媽推門回來。

張燕媽:「來來來,接一把,魚。」

武文學接魚去廚房。

張燕媽坐下:「你爸跟你倆說沒有,這日子可不能這麼過了,太危險了,那個光又照了。」

張燕爸:「你一回來就打亂我節奏,我還沒講到那兒呢。」

張燕:「我們也看新聞了,也沒照走人。」

張燕爸:「那是因為非洲沒人,剛出文章了,照走了一對兒斑馬,一對兒長頸鹿,你說這你服不服。」

張燕:「爸你快少看那些文章吧,那照之前都沒人的地方,他咋能知道照走啥了?」

張燕媽:「燕燕,我跟你爸是沒感情了,可這我支援他,國家都推廣街邊快速離婚機了,說明啥?處境一天比一天危險。三年前你倆沒走,多好,想想都後怕,你說你倆那會兒要是沒在車上,也進來了,留下小蕾怎麼辦。」

武文學:「媽,魚還是做清蒸?」

張燕媽:「你收拾好了放那兒我弄,你過來。」

武文學過來,滿桌找紙想擦手,張燕從自己包裡拿出一張遞給他。

張燕媽:「你們看那誰家那兩口子,多恩愛,今年也不堅持了,離了。人家也相處挺好,永遠不見面,不給培養感情的機會,孩子跟媽兩天跟爸兩天,茁壯成長,值得學習。」

張燕:「他倆恩愛三年前咋沒照走。」

張燕媽:「說的就是,你倆不也沒照走?你們不也覺得恩愛?感情這東西,不是像我和你爸這種,已經保證沒有了的,可不能在一起住。」

張燕:「我倆又沒讓照著。」

張燕爸:「我跟你媽讓照著了呀,正摘櫻桃,眼睜睜,老李老兩口就沒了,櫻桃撒一地!那照走是好事兒嗎?他們家兒子前兩天還來看我,還掉眼淚呢,說想爹媽,多可憐。」

張燕:「李峰那人就是愛裝,他多不孝順你們不知道嗎?那年摘櫻桃咋不說陪著去,現在來勁了。」

張燕爸:「爸還看了個文章,說有人讓白光照去,一下發現他跟他物件沒感情,倆人又回來,說了,那邊可恐怖了,就是地獄,愛情地獄,閻王爺胸口畫個愛心。」

張燕:「爸,你真的少看那種東西,有時間出去透透風。」

張燕爸:「我還透風,你就是沒文化,武老師,我跟你說。」

武文學:「爸,我也正好剛看了篇文章,講說多吃黑豆、木耳、黑芝麻,這種黑色食品,按配方組合好了,兩口子一起吃,就能不被白光照走,我轉給你看看,我做魚去了。」

吃魚時,張燕爸跟武文學交流了一會兒文章,又把話頭引回去。

張燕爸:「李峰那孩子孝順不孝順爸不評價,以前可能是真不孝順,現在也可能是真孝順,社科院都早說了,白光深刻地改變了我們的社會,那它肯定也能深刻地改變人,你倆變沒變爸也不評價,就是勸你們多想一步,以後別那麼說李峰了。」

張燕低頭吃魚,有點羞。

張燕:「嗯,我那麼說不好。」

武文學:「爸,也別老操心我們,中風現在好治,我們給你找找朋友,就一個手術的事。」

張燕爸:「不治,坐輪椅多好,有人伺候還不好,治好了還得動。」

張燕媽:「你們說說,我能跟他有感情?」

張燕爸:「咱倆有沒有感情,那是驗過了,不用交流,還是多操心孩子。」

張燕趕緊給他夾魚。

張燕:「爸,你現在的牙口,還能吃魚不吐刺嗎?」

張燕爸:「當然能!」

張燕爸把一塊帶脊骨的肉顫顫送到嘴裡,猛嚼起來,嚼了有快一分鐘,家人們就這麼看著他,等結局。

3

武文學和張燕從父母家出來,走在馬路上。天已經黑了,街上亮起各種燈,唯獨沒有白光——白光違法,製造公眾恐慌。只有家裡和追求刺激的私營場所內,才能點白光,夜店裡的氣氛高潮,總是白燈大開,一對對明晃晃接吻,要讓全世界都看見自己的愛與勇敢。懷裡摟的是誰,不太重要。

武文學:「那個李峰,還能來看你爸,可能是真後悔了。」

張燕:「可能就我爸還願意理他。」

街上不少人,有跑步的,有矇眼跳舞的,像武文學和張燕這種一男一女的組合不多,隔幾米就能看到剛投放的自助離婚機。

武文學停下研究,「這跟手機上的差不多,人臉一識別,兩秒鐘就離了。」

張燕:「快走吧,地鐵要停了。」

武文學看到一個男人遛著一隻大狗從他們身邊跑過,心想,至今還沒有聽說人和狗被照走的案例,但這也說不準,也許真有,家人壓了訊息。

武文學:「下次別把車停我媽那兒了,走哪兒還是開著。」

張燕:「你媽那兒停車不是便宜嗎。」

武文學:「你又不怕在地鐵裡白光來了不知道了?」

張燕:「我不怕,我什麼都不怕。」

武文學:「地鐵也有提醒裝置。」

張燕:「沒有我也不怕。」

武文學:「那咱還買白光險。」

張燕:「買它是因為怕嗎?」

「叔叔叔叔,給阿姨買束花吧。」街上不常見賣花的小孩兒了,這孩子說完觀察著武文學和張燕的表情,可能背後老闆教過,說完情侶沒反應,就得趕緊接下面一句:「買了也可以不代表你們永遠相愛,愛到白光來就行!」

武文學拿出手機掃碼,「都給我吧。」

張燕:「你又有錢了,買它幹嗎。」

武文學:「我媽喜歡花。」

4

武文學爸爸死那年五十多,不記得媽媽哭沒哭,那是平靜的喪事,除了張燕媽跟張燕爸因為某些喪葬細節,扯到了他們分別死後對方會怎麼樣私下生了氣之外,沒有一點波折。

那年的張燕,武文學是愛的。

武文學媽沉默穩重,小蕾跟奶奶好,也像奶奶一樣不愛說話。

武文學:「媽,我們接小蕾回去了。」

奶奶:「嗯,忙再送來。」

張燕:「媽,要不你也一塊兒,來我們家住唄。」

奶奶:「不去,我一個人挺好,不操兩個人的心。」

小蕾:「奶奶我走啦。」

奶奶:「想奶奶就給奶奶發心,咱們還做菜玩兒。」

小蕾:「嗯!」

武文學想,就算三年前他跟張燕被白光帶走,似乎也不會影響這對祖孫的關係。

可惜沒照走。

車上張燕擺弄手機導航。

張燕:「這個距離功能又更新了,非洲那次白光直徑不小,現在資料算出來,兩個相愛的人,得至少距離五百公里,才不會被白光照走。」

武文學:「五百公里,不是西藏,就是湖南了,你想讓我去哪兒教英語。」

張燕:「你真有心教,註冊個賬號在家就能教,人家李楠都線上教多少年了,都教海外華人學數學了。」

小蕾坐在後座玩兒遊戲,《愛心廚房》,不時發出煎炒烹炸的聲音,不知道奶奶又送了她什麼新道具。

武文學:「李楠說週末兩家吃頓飯,帶上小蕾。」

張燕:「李楠又想拿小蕾刺激老牆。」

武文學:「有啥用。」

張燕:「你挺了解老牆唄。」

武文學:「你不瞭解?」

張燕:「我就不瞭解,我看不出來他到底愛不愛李楠。」

武文學從後視鏡看向張燕,張燕看向武文學,兩人對視了一會兒,都不說話,街燈昏黃,一盞盞過去。

武文學:「對李楠真挺好,比秦山強。」

張燕:「秦山在的時候,咱們不也說秦山好。」

武文學:「你爸怎麼說的來著。」

張燕:「哪段?」

武文學:「深刻改變,改變你我,秦山是白光前的人,老牆是白光後的人,老牆至少勇敢。」

張燕:「就是不生孩子。」

武文學:「你覺得李楠要是有了孩子,會不會反而離開老牆。」

張燕:「老牆是擔心這個?」

武文學:「我也沒那麼瞭解他,我就說李楠。李楠是傷心了。」

張燕:「你還跟秦山好朋友呢。」

武文學:「我有時候還挺想他。」

張燕:「可別跟李楠說。」

武文學:「你別跟李楠說就行。」

張燕:「說了估計她也能理解,我們李老師,我看她就快連秦山都能理解了。」

武文學:「傷心了,傷透了,不能理解更難受。」

今天是滿月,亮白的大臉正要從雲後探頭,市政的干擾霧噴過去,月色血紅。

小蕾床頭,武文學從睡著的女兒手裡拿過手機,給小蕾的好友「廚神女老饕」發去訊息:「媽,小蕾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武文學走回臥室,張燕已經躺下,關了燈,武文學從後面抱住張燕,張燕睜著眼,他也睜著眼。這回兩人看去的方向沒有後視鏡,自然就看不到對方的眼神,自然就更不必有話要說。

張燕:「也不是非得理解對不對。」

武文學:「嗯。」

操控著干擾霧追著月亮的工人同樣瞪著眼睛,困得想死,期待月圓之夜快點過去。

也期待白光早點照照這城市。

5

李楠是武文學前同事,還當著名校名師,還有聯絡是因為張燕跟李楠關係好,武文學以前是跟李楠前夫秦山關係近,現在是跟李楠如今的男朋友老牆關係近。武文學也不是想跟他近,擋不住老牆跟誰都近。

老牆開車來接武文學,說:「讓她們女人開你的車。」

老牆跟武文學顯擺車上裝備:「你瞧這個副駕駛這個頭兒了沒,這個可高階了,就你坐這個地方,同樣一個女的,坐過三次,就要提醒了,警告我,是不是愛上這女的了,不能再讓上來了。」

武文學看那個攝像頭,黑黑的,直勾勾盯著他。

老牆:「我跟李楠也男女朋友兩年了,你說說,多危險,我不時拉點別的女人,真跟李楠愛得深沉了,咋辦,都得死。」

武文學:「那要是跟別人深沉了呢?」

老牆:「你說跟那些女的啊,不可能,根本也不喜歡,再說這不有裝置防著呢。」

武文學:「李楠還催你要孩子麼。」

老牆:「頭痛頭痛,這女的不怕死了,還說白光來了一起走,衝動衝動,你幫我想想辦法。」

武文學:「咱都是死馬。」

老牆:「我聽李楠說,白光照咱們這兒那次,你們兩口子就在車裡,眼睜睜看著白光在旁邊照過去,一點兒沒讓掃著?」

武文學不答老牆,拿出手機看影片:

去年白光就連照過秘魯那個村子兩次,我跟我愛人,還有我們全世界這些相信真愛,想去白光聖地的人就是期待奇蹟再次出現,我們追光人都來了!

武文學看出他們在非洲剛剛被照的那個地方,這些人自稱追光人,別人管他們叫白痴,總是成雙成對,追著白光,希望能被照走。白光出現是如此隨機,誰也說不清這些人是真的渴望證明真愛,還是想通過這種渴望向他們的伴侶證明真愛,會不會有兩個人都不愛對方,只是愛這種不怕死的勁頭。

特別是還有那些唱情歌的,總是一男一女聲稱真愛的偶像組合,也必會出現在這些地方,不是追光者的人們,很熱衷嘲笑他們,等著看他們被照後沒走的尷尬。

老牆:「白光險你們看得怎麼樣了。」

武文學:「沒細看呢,張燕好像想買。」

老牆:「發明這玩意兒的人真是壞透了,比我還壞。不買,好像你們就不相愛,買了,到時候照了沒走,保費不賠,缺德缺德,真要買我給你們打折。」

武文學從後視鏡看過去。

武文學:「老牆,你覺得李楠愛你麼?」

老牆:「愛啊,不愛老逼我生孩子。」

武文學看著他,不說話。

另一輛車裡,李楠通過後視鏡看著張燕。

李楠:「成年人和成年人,說不清楚了,不想了。我就知道我每次看見小蕾都愛得不行,多好啊,愛得不行的感覺,我得有個孩子,小蕾,給你生個妹妹陪你打遊戲,怎麼樣?」

小蕾不抬頭,「奶奶同意就行。」

五個人到了餐廳,剛坐下,遠處又過來一對人,老牆招呼著。

老牆:「忘跟你們兩口子說了,這對兒可來勁,你們一定認識認識,笑死我。」

兩人並排走來,拉著手,走近,武文學發現他們身體通過手肘處一根細細的管子連在一起。

老牆:「小本,媳婦兒叫派派,這是武文學張燕,跟你們說過,白光擦著邊兒沒照走那倆。」

小本抬起右手握手時,所有人都看著他手肘上那根連著派派的管子顫顫巍巍。

握完別人的手,小本自然又握住派派的手。

小本:「最新技術,連線愛人,管子取自我倆的細胞生成,不光語言交流,細胞每秒都在交流,不分開,白光來了一起走。」

老牆:「高階高階,人家這生意做的,服了服了,這能摘嗎?」

派派:「能摘的話,連線的意義在哪兒?一輩子不摘,直到白光帶我們走,武老師,你們被白光擦過邊,那是種什麼感覺?」

武文學盯著管子,發現也不太難看。

武文學:「沒照著我們。」

小蕾放下了手機,用手去摸那根管子。

張燕:「小蕾!」

小本:「要摸的,孩子要摸的,感受愛的力量。」

他這麼一說,小蕾又不摸了。

小本:「你們要摸摸嗎?」

大家一時尷尬,還是老牆有探索精神。

老牆:「真是真皮的啊,好好,手感好,這啥都不影響?」

小本:「啥都不影響,而且因為能通過它感知彼此心跳,和節奏,在做一些需要節奏的事時,格外有幫助。」

老牆臉一紅縮了手,武文學也有點臉紅,抬頭看,女性們倒沒一個害羞的,反倒有了興趣。

李楠:「可惜就是不能摘,不然咱倆也連線一下。」

老牆:「咱倆連線得不挺好麼。」

小本:「靠著感情的連線,和真正的連線,還是不一樣。感情已經連在一起了,肉體就更要連在一起。」

李楠:「對嘛,連在一起的方式也很多啊,我看武老師和張燕沒有管子,但有小蕾連線也很好呀。」

老牆不說話。

派派:「不一樣的,孩子是種負擔,白光來了不能一起走,真正的感情,也不是靠孩子來維繫的,孩子承擔不了這個壓力,對不對武老師。」

武文學:「是啊是啊,children不行。」

點了一桌子湘菜,小本給派派夾菜,大家都看見了。

老牆:「哎哎,這不還是影響生活麼。」

小本:「哦,沒有連線的時候,也是我給她夾菜。」

老牆:「你倆這上洗手間怎麼辦。」

小本:「我們在車裡裝了簡易廁所,也正在呼籲公共設施部門,儘快推出夫妻共用衛生間,就算不像我們一樣連線,你們難道就不想一起上廁所嗎?」

大家不說話,低頭吃飯。

老牆:「我也給你夾個菜。」

夾了塊豆乾給李楠。

武文學趕巧也夾起一塊,運回碗的途中,中途改道,放進了小蕾的碗裡。

李楠:「你看看,有個孩子多好,不用像你這麼肉麻。」

小本:「李老師,我不覺得老牆是肉麻,你可能跟他還是缺少連線。」

李楠:「是啊,我也發現了。」

老牆:「你還想吃什麼你說。」

張燕:「我去上個廁所。」

老牆:「武老師,你不陪著去啊?」

老牆說完自己笑,別人都不笑,老牆也不笑了,給自己夾了豆乾,堵上自己的嘴。

6

小陳:「我們這個保險,特別適合二位這種情況,白光照走,按投保金額,百倍返利給留下的親人,當然這個親人由你們劃定範疇。」

武文學:「我聽說是有不賠償的情況。」

小陳:「不賠償情況無非幾種。兩位選擇了離婚,這個是退還本金,不過是需要一定年限。還有就是白光照了兩位沒走,那就是不賠償,直到下一次照走。最特殊的情況就是白光來了,兩位中有一位走了,另一個沒走,那麼我們肯定是不賠償的。」

武文學不說話,想起了李楠和秦山。

按照老牆建議,諮詢保險最好一個人去:「那條款說得都太傷人,倆人一起去就沒有能買成的。」

李楠約了張燕去逛街,男女出雙入對的少了,商場按性別分,有的裡面連男廁都沒有,女性服裝和化妝品的廣告越來越傾向於強調產品是純為了女性自己開心設計,拿到手裡會發現,跟以前也沒什麼大的不同。

李楠和張燕坐在一家咖啡館裡,裝潢卡通,飲品也卡通,結婚不再是個壓力,長大就也不再是個壓力了。白光出現三年來,女孩子輕鬆了許多,街上多了很多曾被評為幼稚、公主病的去處。男的變化不算大,男的本來也沒有承擔過長大的壓力。

李楠:「秦山走了以後,我也是想了又想,才把這個想明白,要是有個孩子,我現在是不是能快樂很多?」

張燕:「別想他了,老牆不是挺好。」

李楠:「秦山走了這事我就想明白了,可不可靠,好不好,人是看不出來的,只有白光能看出來。」

張燕:「走了也好,你看我爸我媽倒是都沒走,現在那日子過的,我覺得他們精神都出問題了。」

李楠:「你和武老師怎麼樣?」

張燕沒答,服務員走來。

服務員:「女孩們,送你們一對摯愛公仔,愛情雖好,也要注意安全哦!」

張燕接過來,這是跟閃電離婚app、自動離婚機有一樣目的的裝置,外形可愛,用法是,白光來時,按一個鍵立馬由熊嘴向對方臉上噴射惡臭但無害的液體,希望可以讓兩人在那一瞬間失去愛意。

這種產品還有很多,廠家們都宣稱自己的產品能經受住白光考驗,廣告裡也有使用者出來作證,但也傳出過不和諧的麻煩——咱倆沒走,是因為這個產品好呢,還是就因為你不愛我了?

李楠:「這些玩意兒只會讓人更煩,遠不如生個孩子,跟孩子過。」

因為同性戀人沒法使用自動離婚機這種裝置,摯愛公仔這樣的產品,主要市場就是同志群體,張燕和李楠懶得跟服務員解釋她們的關係,接了過來,道了謝。

李楠:「有時我也想,秦山跟別人配對被照走了,我也不能說完全無辜。相愛的人會被照走,我相信秦山還是有一點愛我的,不然早離婚了對吧?可他肯定更愛那個女人,那個女人也比我更愛秦山,兩個人的愛加起來,才夠了白光需要的值。要是我特別特別愛秦山,那麼我和秦山相愛的值,也有機會超過他倆加起來的。歸根結底,還是我也不夠愛秦山,白光才把我留下了。」

張燕:「聽不懂數學老師說話,不愛挺好,好好跟老牆處唄,我看他辦法多,心眼多,你倆被照了能有辦法都不走。」

「啥辦法?我看也都是這種爛辦法,」李楠揮揮摯愛公仔,「他不愛我,我也不愛他,我就想要個孩子。」

小蕾無視店裡準備的各種娃娃玩具,專心打著遊戲。

張燕:「你看看,這好嗎?」

小蕾:「我怎麼不好了?」

兩個大人笑起來,一同連連說好。

張燕:「這孩子越來越像她爸,關鍵時候就來上這麼一句有用的,但其實啥都沒說。」

李楠:「我們武老師那是人精,也就是不努力,誰教學能力有他好?也就秦山跟他差不多。學生都要愛死他了,我看武老師是真不愛錢。」

張燕:「我都不知道他愛啥。得讓他多跟老牆相處。」

李楠:「老牆這樣的男人世界上已經夠多啦。」

武文學看來看去,把一大堆材料合上,推回給了小陳。

小陳:「武老師,您是牆哥的朋友,我就直說了,確實,這個保險,一般來說,來買的客戶主要是年輕人,像您家這種情況,我個人是推薦你們還買房產,是更安全的。」

白光後,由於人口減少,按說房子是便宜好買的,但是白光也造成了大量夫妻離婚,結婚率大幅下降,兩人合夥兒買房的少了,房子反而更加緊俏,每人限購一套,結了婚變成兩人一套。

小陳:「我知道政策的問題,牆哥有關係。沒白光的時候,大家互相算計,有了白光,咱就都是一夥兒的了,得算計白光。你們做個離婚,這一套程式我都跑熟了,沒人真查。」

武文學:「離了還能復婚嗎?」

小陳:「離了不復婚,我們也有合法的遺產繼承途徑,反正都走了,就是留給孩子父母,對不對?」

武文學:「小陳,保險、房子你辦了這麼些,你說咱們這兒白光照一次,你們公司得賠多少?」

小陳:「武哥,關起門來說,我們是全國連鎖,大企業,全國都賣保險,全國能有幾個地方被照?這三年,也確實有被照的,實不相瞞,還是沒照走的多,你想啊,有真愛的三年前都帶走了,剩下的就算還有點兒愛,這麼互相懷疑三年,也都沒了。」

武文學:「我想也是。」

小陳:「不想就沒事兒了,有孩子就把遺產安排好,沒孩子連這都不用操心,你看我們牆哥多快樂?」

敢於相愛的人變少了,那些原本也不太明白愛是什麼的,終於也不用逼著自己愛誰了,性服務就變著法冒起頭來。張燕和李楠經過一家飯店,全部健美帥哥服務,不穿上衣。

張燕:「老牆又出差了?」

李楠:「誰知道,他就這一點好,我不用擔心他跟秦山一樣一去不回,心本來也沒在我這兒。」

張燕:「他心在錢上,錢又給你花,等量代換,還是在你這兒。」

李楠:「等量代換不是這麼用的,我也不想讓他代換,你上次說你們行長孩子找我補習?」

張燕:「也找我們武老師了,不去。」

李楠:「今天從小陳那兒回來就不一定了,那是老牆的好朋友,更不是個好東西。」

張燕:「你這麼用,算不算等量代換?」

李楠:「不要把我們數學庸俗化。行長孩子多大了?」

張燕:「高二。」

李楠:「那你們行長當年照到了沒?」

張燕:「沒。有孩子又怎麼樣,孩子三歲那年就離婚了。」

李楠:「離婚了還操心孩子學習,也算是好男人。」

張燕:「在你這兒,有孩子的都是好人。」

李楠:「你也不要把我想生孩子這事庸俗化,我是嚴格用邏輯推理過的,必須要生。」

張燕:「你這就不叫把數學庸俗化了?」

李楠:「生孩子不庸俗,用邏輯推理出必須生孩子也不庸俗,生出孩子以後教孩子背圓周率那些人才庸俗。」

張燕:「我看給孩子補習也是,能有什麼用。」

李楠:「確實沒用,不過你們行長有錢。」

張燕:「我就知道你打算接。」

李楠:「不能讓老牆覺得花他錢是沒錢花,得讓他理解,花他錢只是為了跟他建立感情。」

張燕:「他理解了嗎?」

李楠:「不知道,這人傻得要命。」

兩個人說著話,經過那家半裸餐廳,都朝裡看,誰也沒提要進去。

7

晚上回了家,張燕沒做飯,在外面跟李楠吃了,明天兩人又要上班,小蕾送去了奶奶家。

張燕告訴了武文學,讓他在外面自己吃一口。

張燕整理買的東西,拿起一張半裸餐廳門口發的宣傳單,文案露骨:「歡迎對外表自信的女士前來就餐,經專家打分,九分以上免單!所有服務免單!」

張燕坐在沙發上,看向遠處的穿衣鏡,沒有起身,就那麼看了一會兒。

武文學找了家蘭州拉麵,在昏黃的燈下聽新聞,電視色調也是暖黃。新聞說專家研究了非洲被照射的土壤,發現了一些新成分,正在研究,有望研發出對抗白光真正科學的武器。

因被白光連續照耀,秘魯那個小村已經發展成了拉斯維加斯一樣的地方,全世界相愛不相愛的,熱愛探險的,都往那兒聚,犯罪頻發。有專家在研究白光對社會結構的改變。

偶像團體「雙手」夫婦,又在非洲演唱了他們的經典曲目,《白光來了一起走》。

白光來了一起走

握緊你的我的手

白光後面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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