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的人不回頭
白光來了一起走
乾掉這杯那杯酒
單身朋友等什麼
愛在等你去擁有
一起走一起走一起走
雙手雙手雙手
曲調難聽但上口,武文學看到旁邊一個吃麵的小夥子,跟著這個音樂晃頭,看著外面。
武文學也看向外面,不自覺也晃起了頭。
晚上躺在床上,武文學玩兒手機。
張燕:「那就是不買了?」
武文學:「還是推薦咱們買房子。」
張燕:「也好,我爸媽這回高興了。」
武文學:「你們那個分行長還找人不。」
張燕:「想通啦?」
武文學:「房子又不是離了婚政府就獎勵咱一套。」
張燕:「武老師,滄海桑田,你始終是好男人,好丈夫。」
張燕說完抱住了武文學,武文學也抱了抱張燕,兩人沉默一陣,分開了。
張燕拿出那張宣傳單給武文學看。
張燕:「你說我能打幾分。」
武文學:「他們這麼物化女性,網上怎麼沒人聲討。」
張燕:「我觀察了,他們發這個卡也是受訓了,不是見誰都發。」
武文學:「看臉能看出來誰比較尊重女性?」
張燕:「所以我覺得他們這個打分可能挺準的。」
武文學:「算了,咱們滿分的不去占人家便宜。」
張燕放下卡,拿起那個摯愛公仔放在枕邊,又把閃電離婚app開啟放在手邊,湊過來要親武文學。
武文學無可無不可,也開啟手機,放出了《白光來了一起走》。
張燕一邊親武文學,一邊伸手去制止,武文學跟她躲著玩兒,兩人不小心觸發了公仔,臭水噴了武文學一臉。
張燕「啊」了一聲,兩人笑起來,武文學趕緊起身去了廁所。
張燕捂著鼻子去開窗通風,換枕套,慢慢不笑,拎著破損的公仔出屋去扔,路過洗手間,聽見洗澡的武文學,還在哼著那首歌,張燕衝裡喊了一句:
「我有時候真覺得你是故意的。」
歌聲沒停。
8
「u,上次那個問題我還是想問。」
課堂上,喬獲又站起來了,同學們看起熱鬧。
武文學:「非英語問題,咱們課後討論。」
喬獲:「思考決定著語言,語言也決定著思考,這不是你說的嗎?」
武文學:「莎士比亞的時代沒有白光。」
喬獲:「可是莎士比亞的時代有愛,我們也有愛,您覺得他們規定到了高中必須分男校女校,這樣合理嗎?而且這能擋住愛嗎?」
同學們發出嗷嗷的起鬨聲。喬獲清清秀秀,一看就是學習很好,又很有自己主意的那種男孩兒。這種男孩兒,一般不招同齡人喜歡。
武文學:「安全第一,學校要對大家的生命負責。」
喬獲:「我聽說下學期開始,我們初中也要實行分校了。」
武文學:「有城市發生了初中生被白光帶走的情況。」
喬獲:「可要是我們就是想被帶走呢。」
同學們起鬨聲更大,除了看著喬獲,眼神也往一個女生那兒去。那女生紅了臉低著頭,武文學看見了,趕緊把眼神收回來,裝沒看見。
武文學:「按照現在科學家對白光的理解,兩人沒有距離超過五百公里的話,還是會被帶走。」
喬獲:「可是我們走之前相處的時間就變少了呀!」
喬獲說到這兒,急出了眼淚,同學們不嗷嗷了。
武文學:「早戀本身就不允許,從來就不允許,現在更不允許,這有生命危險。」
喬獲:「老師,可是我沒有辦法,ihavenochoice。」
武文學:「喬獲,希望你不要佔用大家上課的時間,老師有老師的立場,同學們有同學們的立場,你們有你們的立場……」
「老師我跟他沒立場!」
低頭臉紅的女孩兒喊了一句,同學們重新開始起鬨,喬獲更著急。
喬獲:「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下課鈴響了,女孩兒跑出了教室,喬獲原地坐下,起鬨聲鼎沸,武文學追出了教室,看到女孩兒身後跟了一些她要好的朋友才放心。
按照學校規定,發現早戀必須上報,由學校通知家長,由家長決定是否轉學,是否搬去別的城市。
孩子們的愛,實在沒法用成年人的辦法解決。成年人的愛也一樣。
武文學想單獨再勸喬獲兩句,實在覺得自己也沒有立場。
當年白光來的時候,自己班上就有兩個同學被照走了。孩子走後,女生家長翻看日記,發現裡面有這樣的記載:「我們好幸運能遇到武老師,他理解年輕,理解愛。約好了畢業後要常常回來看武老師。」
家長因此記恨武文學,認為如果他上報了早戀,孩子就不會被帶走。
武文學這回去上報了學校。
教務主任:「武老師呀,這事管不得,裝不知道就好了嘛,下學期他們還能這樣啊?一個假期,心就散啦,都是年輕人過來的你說是不是。」
武文學:「我就是按規定說一聲。」
教務主任:「嗯嗯,下學期可別再講莎士比亞了,都什麼時候了。」
武文學想說什麼,沒說。
教務主任:「武老師,那就辛苦你通知一下喬獲來找我,我先跟他談談。」
武文學不說話。
教務主任看武文學。
教務主任:「行行,我自己去叫,不叫你當惡人。」
9
老牆:「你看這怎麼樣,花了我不少錢。」
老牆家面積不小,有江景。聽說李楠和武文學都接了給孩子補習的活兒,老牆就讓他們來他家。那個分行長老牆也打過交道,「可別去他們家,看見什麼不該看的麻煩。」
老牆給武文學炫耀的,是客廳牆上一幅巨大的照片。
老牆:「這是當年咱們這兒過白光,有人拍下來的。」
照片曝光過度,什麼內容都沒有,白亮亮一片。
老牆:「我知道,你肯定要問,我咋能確定這是真的不是被騙了?我也不能確定,咱就聊藝術價值,你盯著看,是不是挺有感覺。」
武文學:「最近不催你要孩子了?」
老牆看向那邊關著的書房,李楠正在裡面給孩子教數學。
老牆:「老叫你去夜總會你不跟我去,我跟你說,媽的,現在去玩不嗨了,老覺得對不住李楠,麻煩麻煩。」
武文學:「李楠好像也不需要你覺得對不住她。」
老牆:「煩就煩在這裡了。」
老牆點根菸,注視著照片。
老牆:「你說他們被照走到底去了哪兒,那邊有沒有江景房,有沒有夜總會?」
武文學也看著那張照片,想到,白光之前,兩個成年男人坐在一起,談愛的事情極少發生。
李楠下課了,武文學準備去教英語。他調整狀態,希望自己講得儘量無趣、無情,他不想再聽到任何年輕人的秘密。
李楠:「少抽點菸。」
李楠收拾包。
李楠:「我去跟張燕弄頭髮去了,武老師好好上課啊。張燕讓我囑咐你,別太用心,交差就行。」
老牆掐了煙,要站起來。
李楠:「不用你送,我自己開車,走了啊。」
老牆等李楠走了,又點起煙。
老牆:「你教英語我能聽聽不,不打岔。」
武文學:「你學它幹嗎。」
老牆:「李楠那個前夫不是教英語的麼。」
武文學沒再接話,點了點頭。
李楠和張燕弄完頭髮,沒怎麼溝通,就又溜達到了那個飯店前。
門口服務員熱情招呼:「美女好呀,我記得兩位,請進請進。」
外面看挺神秘,進去了沒什麼,張燕想,白光也像這個飯店一樣就好了。
可以選男服務員陪著喝酒,刺激一點的玩法,就是聊天的同時,時不時有白光突然照過來。
李楠:「我剛出門勸老牆少抽菸,他皺了皺眉。」
張燕:「你催得太緊了。」
李楠:「剛給我發訊息,說要出趟差。」
張燕和李楠旁邊坐了兩個半裸的小夥子,她們還是挨著坐,沒打聽專家給打了幾分。
李楠:「會不會跟秦山一樣。」
張燕:「你不是挺想得開的嗎?」
一陣白光照過來。
李楠:「你說秦山被這麼照的時候,想過哪怕一秒鐘我嗎?肯定沒有。可要是我們有個孩子,他肯定會想孩子,想到孩子難免就要想到我,那樣一來,他可能就不會被照走了。」
張燕:「你下次帶老牆來試試,看看他被晃了想誰。」
李楠:「我看他沒事就盯著客廳那照片看,琢磨。」
張燕:「他可能就是在想自己上了當,買了那麼幅騙傻子的照片,後悔呢。」
李楠:「真要這麼簡單就好啦。」
張燕:「老牆這人多簡單啊。」
李楠:「他簡單,你不是見過小陳嗎,沒聽他天天都做些什麼事。」
張燕:「複雜都在表面上了,心裡簡單,不像武老師。」
李楠:「武老師啊,我分析過,一個人掌握兩套語言,就相當於有兩種思考方式,兩種價值觀,沒人煩他自己就夠煩的。」
張燕:「他能同意給補習,我已經很感激了。」
李楠:「好好過,你們倆多好啊,趕緊把婚一離,房子買了,想瀟灑瀟灑,想過日子過日子,人生多了一種選擇。」
張燕:「他那天回來跟我說,他們班上又有早戀的了。」
李楠:「誰班上沒有,他就愛操這個心。」
張燕:「他是愛操這種心。」
兩個男的坐在一邊,主動端起酒杯,張燕和李楠都沒端,他們只好自己喝了。
白光又照過來,晃得大家眨眼。
10
「好啊!太好了!我叫你爸回來給你們做魚!」
仰賴醫學昌明——張燕媽依然歸功於某次她求得的偏方——張燕爸能下地走路了,能走路了就常出去了。
聽完兩人要離婚的喜訊,張燕媽高興得很。
張燕媽:「房子看好了嗎?」
張燕:「錢還沒攢夠呢。」
張燕說完,又補一句。
張燕:「武老師接了補習的工作,我們也有點存款,估計首付今年能攢出來。」
張燕媽:「攢什麼錢,錢不夠跟你爸說,他死了錢還不是留給你。」
張燕:「我爸幹啥去了。」
張燕媽:「這不腿腳好了,以前還是在手機上聊,現在出去聊去了。」
張燕:「我爸哪有這本事,武老師,別等我爸了,你去做飯。」
張燕媽:「對,廚房有魚……他天天抱著手機,淨看那幫追光的又去哪兒了,聽那些歌,我看他不光有這本事,找的還得是個年輕的。」
張燕:「就我爸那身體?」
張燕媽:「能有這身體還不是我找大師給他看好的。你趕緊把他錢要過來,買房,寫上自己名字,你倆也趕緊分開過,大師說了,什麼都不如活著。」
後半段張燕媽壓低了聲音說的。武文學從廚房出來。
武文學:「媽,廚房沒魚。」
張燕媽:「沒有嗎,我叫人送一條。」
武文學:「我叫吧。」
武文學用手機點了魚,接著看文章——是一個app自己發的資料分析,統計使用了閃電離婚的人裡有多少閃電覆婚了。
到走也沒等著張燕爸,只是用手機發來了祝賀,說了很長几段語音,沒人聽完。武文學和張燕吃完魚就走了,和小陳約了下午看房,說學區房永遠稀缺,早看早定。
武文學一眼看到江景。
小陳:「怎麼樣,學區,還有這風景。」
張燕在幾個房間裡出出進進。
張燕:「比咱們現在的房子好太多了。」
小陳:「付完首付,就能入住,二手房,能砍價。」
武文學:「我們一起住沒人查嗎?」
小陳:「誰還真管呀,再說了,離婚了就不能一起住嗎?張燕姐父母不就離婚了一起住。」
張燕:「老牆哪兒都好,就是嘴碎。」
小陳:「是我嘴碎我嘴碎。」
張燕:「沒事,以後我倆不也得這麼過。」
武文學:「你媽不是說讓咱們分開。」
張燕:「讓你找魚不好好找,找這種不痛快聽。」
武文學:「也沒太不痛快。」
張燕:「知道你沒不痛快,我快不痛快了。」
張燕說著這樣的話,也沒有對峙的意思,腳下不停,繼續挨個房間看。武文學停在江景前,江上船來船往,塗了各種顏色,還是壓不住下午的日頭,難得晴天,江上泛著白光,這時要是白光來,武文學也不知道會不會把兩人就此帶走。
「呀!」
張燕驚呼著走過來,給武文學看她手機。
張燕:「請柬哎,李楠和老牆的。」
武文學:「請咱倆還不直接打電話。」
張燕:「快行了,好像你是挑這種理的人似的,不請你你才高興。」
武文學:「什麼時候辦?」
張燕:「下週就辦,這李楠,想錯她了,真厲害,比我爸還有本事。」
武文學:「辦婚禮,肯定耽誤給那孩子補習。」
張燕:「跟老牆結了婚,估計學校的工作都得辭了。」
11
如張燕所料,看房第二天,武文學去老牆家補習時,李楠就沒來。老牆也沒在家,是小陳給武文學和那孩子開的門。
後來在老牆和李楠的婚禮上,分行行長領著孩子一起來了,顯然沒為了這事傷和氣。
那天武文學給那孩子補課,例句裡有marry,武文學頑疾難改,順嘴造了個句子,說我們的城市,已經很久沒有人結婚了,下週也許我們會參加一場婚禮。
行長孩子:「李老師終於要結婚啦?」
武文學估計這一假期,這孩子數學難有進步,李楠倒是什麼都說痛快了。
武文學:「嗯,李老師應該不會再給你上課了。」
行長孩子:「武老師,我是看您嚴肅,不然早想勸你別這麼累了,我爸也沒指望我學習提高多少,他就是有錢沒處花。」
武文學:「我還是要把工作做了。」
行長孩子:「嗯嗯,我爸說啦,你們要攢錢買房,給小蕾妹妹留著。」
武文學又看向江景,不知該說什麼。
行長孩子:「你跟張燕阿姨的事我都知道,很敬佩,你們這樣,比我爸和我媽那樣好。」
武文學看著她從盤子裡拿了個香蕉,不吃,放手裡玩。
行長孩子:「被白光照過,沒走,還沒離婚,還能一起生活,一起攢錢買房,我長大了也要像你們一樣,不能跟那些人似的,那麼幼稚。」
武文學:「什麼樣是幼稚呢?」
行長孩子:「就我同學那樣唄,愛來愛去。武老師,我覺得你教會我的,比什麼知識都重要,真心的,謝謝您,你是好老師。」
武文學沒敢問,自己教會了她什麼。在李楠婚禮上又看到她,遠遠點點頭,武文學也怕她爸爸過來說些感謝辛苦之類的話,讓他難受。
婚禮上還碰到了小本和派派,兩人的連線不見了。
小本:「最新技術,可以去掉連線,你們看,一點兒疤都沒有。」
小本和派派抬起手肘給兩人展示,同時還牽著手,十分恩愛。
派派:「心與心連在一起,肉與肉也連在一起過了,下面我們的感情將進入全新階段,恐怕是還沒有人到過的階段。」
小本:「通過毫無連線,連在一起。我們向二位學習,也離了婚,向白光證明,什麼都不需要,我們還是會一起走。」
武文學:「我們還沒離。」
派派:「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都是相愛的夫妻,希望牆哥跟李楠姐也能做到。」
老牆和李楠上了臺,老牆事先苦苦懇求,李楠才同意不在婚禮上把他求婚的過程說出來。
李楠:「我要是不錄下來,我自己都不信!」
幾天前李楠給張燕和武文學講了這段奇情,展示了影片。
李楠:「騙我說出差,專門飛到了國外,跟我影片,我剛做完瑜伽出來,頭髮粘一臉也趕緊接了,我那兩天不是心虛嘛,以為人家跟我生氣了走的。」
李楠說到這兒看張燕,張燕點點頭。張燕和李楠帶武文學去了那家半裸飯店,還叫了一個小夥子坐在武文學身邊,說是為了讓他明白這地方什麼過分的都沒有,武文學反對了半天也無效,李楠勸他:「就當是參加我單身派對。」
李楠:「西裝革履的,大聲喊,我愛你,我要娶你。嚇我一跳,旁邊人都看我,我假裝是看影片,趕緊關了。」
李楠邊說邊翻手機,旁邊三個小夥子也在聽。
李楠:「就趕緊整了下頭髮,找了沒人的地方,等他再打過來,我就錄下來了。」
李楠舉起手機,穿著西裝的老牆捧著花。
老牆:「我想娶你,李楠,可是我還是怕死,你跟我算過,白光是要兩個人的愛加起來,合值到了就會被帶走,我求婚的時候,對你的愛肯定是最大值,我估計你的值,也會比只想生孩子不想要我的時候高很多。我虧心事做得多,老天爺要整我肯定是現在整,肯定一下把我照走啊,所以我只能飛到河內,這麼跟你求婚。以後我們一起過,但是不要太恩愛,還像咱們以前那個度就行,估計出不了大事,想恩愛了,我還得這樣飛出來。」
李楠看著笑,笑笑又哭了哭,張燕也哭了哭,挨著武文學的小夥子也哭了哭。
李楠:「那天也是這樣,哭哭笑笑,我當然答應了,答應了之後特別尷尬,這通話不知道怎麼結束,說呀說呀,說個沒完,老牆說,這麼開心的事,怎麼也得在激情中結束,非要教我用那種遠端做愛的東西。」
說到這裡,李楠又笑了。
李楠:「可方便了,半小時裝置送上門,我都不知道怎麼這麼多人這麼急。結果也沒用成,送到了,他一個重要客戶給他打電話,就斷線了。」
李楠此刻和老牆站在臺上,看錶情,又要哭了,司儀念著祝福的話。
司儀:「白光在上,在白光的祝福和見證下,這對勇敢的新人不畏人言,不懼將來,不怕消逝,選擇走入婚姻殿堂,讓我們送上掌聲。」
臺下人各有各的情況,武文學和張燕鼓了掌,小本和派派使勁鼓了掌,行長的孩子沒鼓掌。
臺上老牆神色緊張,手裡拿著摯愛公仔、分手傘等工具,還特意搬了臺自動離婚機放在身邊,一直警惕地看著外面。之前就跟李楠商量過:「真要是白光來,我為了讓你不愛我可什麼都做得出來,你也一定不要手下留情啊!」
倒是沒人笑話老牆,今時今日,敢結婚已經強過了大部分人,司儀也是臨時找的,辦婚禮的少了,全職司儀都沒了。
司儀:「我們看到,在重重安全保護下,新郎依然嚇得發抖,說明了什麼,說明他真誠,他勇敢,他的勇敢不單是敢於迎娶新娘,更勇敢在他不怕暴露自己的懦弱,白光三年,我們捫心自問,有幾人有新郎的勇氣!……」
武文學:「這人說話挺得罪人。」
張燕:「得罪也得聽著呀。」
小本:「我倒覺得很直白,讓我重新反思了和派派關係。」
「我反對!」
就是那樣的場面,一個男人跌跌撞撞衝進門來,要反對一門婚事。
武文學:「秦山?」
眾人還沒顧上調動反應,左右忽然就衝出幾個人,把秦山一拖,大門又關上了。整個過程不到十秒,在喝酒的估計都沒看到秦山進來。武文學想,老牆這人還是周全。
司儀:「好,既然沒人反對,我正式宣佈,你們結為夫妻。」
大家鼓掌,婚宴開始,武文學和張燕出門去找秦山,看到他坐在大門口,也沒受什麼傷,小陳帶著兩個人在旁邊看著。
武文學示意要跟他說話,小陳讓了讓,兩口子夾著秦山,也坐到地上。
武文學:「你是從那邊回來的,還是就沒走?」
秦山:「去了那邊哪有能回來的。對不住,這幾年都沒跟你聯絡。」
武文學:「沒事,沒走的三年不聯絡的也一大把,哦,你就沒走。」
秦山:「又讓你笑話了。其實昨天都跟李楠說好了,不瞎鬧了,接受現實,結果今天還是沒忍住,這讓白光照過一回,感覺對腦子是有損傷。」
張燕:「你確實讓照到了,還是就是趁機消失?」
秦山:「照到了,就在郊區,我跟我那個,情人,去摘櫻桃,白光一照,她沒了,我還在。」
張燕和武文學不說話。
秦山:「我當時就找她啊,害怕,李楠給我打電話我也不敢接,我跟她說的是我出差了,可當時全市拉警報,我就跑,堵車,腦子全亂了,回了和那個情人的家,她也沒在。」
秦山的情人不知是跟誰配對被照走,秦山想查明白,查不出。自己又沒走,就說明他既不愛情人,也不愛李楠,或者說,是不夠愛,或者說,是兩人都不愛他,再或者說……這就是三年來秦山想不通的問題。他一直住在那個家裡,過了頭幾個月就想過回來找李楠了,不知道該怎麼回來。
秦山:「不怕笑話,我還懷疑過李楠跟武老師有點什麼,那幾個月腦子壞了。」
武文學:「你這三年,把能想到的壞事,都想到了吧。」
秦山:「就是沒想到老牆會跟她結婚,老牆哪是這種人啊。」
武文學:「你觀察還挺細。」
秦山:「這就說明,人是看不透人的,只有白光能看透人,我就盼著白光再來一回……」
「你可盼點好的。」老牆拎著摯愛公仔和分手傘出現在三人身後,他的手下推著自助離婚機跟在後面。
老牆:「你昨天找李楠,李楠就跟我說了,我今天才緊張,秦老師,你說你來搶婚,你這愛值肯定特高,我一生氣一嫉妒,也得高,這白光要一來,你說咱們仨咋走,走不了又該咋辦,多尷尬,你都經歷一回了,就別整我了唄。」
秦山開始看到老牆還有點害怕,往後縮,聽他說完,害怕又變成了慚愧。
秦山:「對不住,打擾了你喜事。」
老牆:「這兩天我安排你們把離婚手續辦了,要不我這違法,多謝你趕過來,我們結完你再活過來我可麻煩。」
秦山:「別罵我了,對不住。武老師,以後我不可能見李楠了,還能見你不。」
老牆:「李楠也不可能見你了,我走了,你們兄弟敘舊。」
武文學看著這個三年都沒聯絡過的,他的最好的朋友,不知道有什麼舊可敘。
武文學:「能見,咱倆又照不走,怕啥。」
12
婚禮少,好不容易辦一次,就特別熱鬧。
按交情,武文學和張燕肯定要一直鬧完洞房再走,但送走秦山,武文學就拉著張燕出來了。
上了車,張燕問武文學去哪兒。
武文學:「咱倆要離婚的事還沒跟我媽說,也沒跟小蕾說。」
張燕:「這不著急,小蕾那麼聰明,一說就能懂。」
武文學:「覺得秦山挺慘的。」
張燕:「李楠也慘啊。」
武文學:「沒說李楠不慘。」
張燕:「我看你也挺慘的,這回秦山連你的心也傷了。」
張燕從後視鏡看武文學。
張燕:「你說李楠愛秦山還是愛老牆。」
武文學沒從後視鏡看張燕。
武文學看著路。
武文學:「希望白光知道。」
到了奶奶家,一開門,小蕾先說話。
小蕾:「我也想跟姥姥姥爺出去玩!」
奶奶:「你爸媽還讓我勸你倆,你倆要不先勸勸他倆。」
張燕:「去哪兒了啊?」
奶奶:「你們是不是又不看群訊息。」
武文學拿起手機,開啟家庭群,兩百多條未讀裡,有一個挺長的,張燕爸和張燕媽錄的影片,背景是沙漠。
張燕爸:「武老師,燕燕,親家,小蕾,我倆已經到達了白光最後出現的地方,正式成為了追光者,誰勸都沒用了。」
張燕媽:「燕燕,武老師,你們上次來說完離婚的事走後,你爸跟我說了很多,太肉麻的我就不說了……」
張燕爸:「說,追光者還怕這個,咱們不就是為了說心裡話,才來這兒吹風。三年前,沒一起照走,那是意外,這三年,我倆天天說我們沒感情了,還勸你們離婚,爸爸心裡都在流眼淚!我是怎麼中的風,憋的啊。我愛你媽媽,你媽媽也愛我,從來都沒改變,當年白光是看走眼了,我們要再給白光一次機會。」
張燕媽:「三年前沒照走,也只能說明是那一陣感情不夠好,也許你們就是在車裡等我倆等煩了,吵了幾句,讓白光誤會了呢?誰能知道,不想離可千萬別離,我和你爸這幾年不好受。」
張燕爸:「燕燕,爸爸愛你媽媽,愛你,愛小蕾。當然,對武老師也有愛。我的意思是,別害怕,白光來了一起走。」
沙漠風大,張燕爸和張燕媽又是一人一句搶著說,很多話聽不清,影片後面,張燕爸又總結了自己的意思,發了文字,最後一句是:「爸爸媽媽祝福你們!」
張燕看完眼圈微微溼,發了條語音到群裡。
張燕:「我們也祝福爸爸媽媽!」
回到車裡,小蕾坐到了後排,跟著兩人去鬧洞房,李楠非要讓孩子見識見識結婚是什麼樣。
張燕看著窗外,偶爾微笑。
武文學問了小蕾那個古老的問題。
武文學:「小蕾,我和你媽要是真離婚了,你跟誰。」
小蕾:「我肯定跟奶奶呀。」
小蕾還是不抬頭,玩兒著遊戲。
小蕾:「奶奶說了,讓我別理你們,你倆離不了。」
車向著婚禮和某種未來開去,綠的,紅的,紫的,黃的,各色燈光晃過武文學和張燕的臉。
前路上目前依然沒有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