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這世上就從來沒有屬於他的目的地。
機長廣播：
「各位尊敬的旅客，歡迎乘坐天海聯盟中國大華航空公司的cu2234次航班，我是本次航班的機長。我們的飛行距離大約為兩千九百四十九公里，飛行時間五小時，航路天氣狀況良好，我和全體機組成員會把各位乘客安全送達目的地。在那之前，有個故事想講給大家聽。
「從前，有架飛機在飛越太平洋上空時，忽然與地面失去聯絡，雷達系統失靈，不過這遠不是問題的關鍵，機艙內出了誰都無法解釋的事：有海水在機艙內蔓延，找不到來源。
「那是一班夜航飛機，就像我們這班一樣，機艙內的燈也都壞了，所以乘客很容易就發現了更可怕的情況：水裡有魚遊動。發著藍光，忽明忽暗，鱗片很大，一條魚照亮另一條魚時，可以看到魚臉長得像羊臉，眼神呆滯如被清蒸過。有膽大的乘客伸手去捉，立刻失去意識，然後就傾訴起自己是多麼不想去這趟航班的目的地。所有被魚碰到後的人都會這樣說，理由有的令人心碎，有的讓人噁心。
「人們跳上座椅，水就漫過座椅。有人躲進衛生間，可從馬桶裡湧出更多魚，那人出來時長得都像魚了。還有人躲進了行李架，可還是被魚碰到，就訴說起一件行李，是多麼不想被帶到另一個地方。
「那架飛機的機長在保護一個孩子時，也被碰到了。
他立馬說道，他不光不想去本次目的地，他其實不想去任何目的地。機長回到駕駛艙，開始向太平洋俯衝，物理定律令機艙內的海水湧向尾部，魚聚集起來，藍光照亮整個機艙，從前向後看去，都是恐懼和悔恨的剪影。
「音樂推到了最緊張的節奏！這時！年輕的副機長從昏厥中醒來，經過一番精彩的搏鬥，用餐叉殺死了機長，並教會乘客們他剛剛發現的秘密：使用嘔吐袋把魚都包起來，光就會暗去。機艙迴歸平靜，海水退潮，每個人都平安抵達了目的地，與接機的人擁抱，那些吐露過的秘密跟魚一起裝進了嘔吐袋，放在座椅靠背的口袋裡，自行消失了。機上發生的事沒人提起，也沒有一個人問機長去了哪兒，畢竟這世上就從來沒有屬於他的目的地。結局。
「怎麼樣？怎麼沒有掌聲？這個故事大家喜歡嗎？聽出其中的深意了嗎？還有隱喻？嗯？不喜歡嗎？
「那我再講一個好了。
「從前，有架飛機在飛越太平洋上空時，它的機長決定把自己的夢想說出來。他的夢想從來就不是做飛行員，而是做一名導演。他從編劇幹起，偷偷寫了很多劇本，全部無人理睬，包括他最滿意的《副機長大戰空中夜光魚與人的隱秘》。在他第三次投稿後，電影公司的工作人員——我懷疑就是一個實習生——終於失去了禮貌，回信說，你這種爛故事沒有人會喜歡的。
「這位機長不服氣，他要把這個故事講給此刻，太平洋上空的全體乘客，看看有沒有人喜歡，如果真沒人喜歡，那他活著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不如就此俯衝進入太平洋。
「現在，如果你喜歡剛才的故事，請按亮服務鈴好嗎？」
「看來大家都很喜歡呀。
「那按照機長工作手冊，下面我需要用英文再來廣播一遍了。
「今天是我第一天做機長，很多事還不熟悉。我是憑藉做副機長時一次英勇表現破格晉升的，具體事件不便公開，那是我們航空公司的秘密。你看，故事和現實中都充滿著秘密，你們感覺到界限的模糊了嗎？不能再多說了，再多說，故事就沒有韻味了，而現實跌入故事，會比失去韻味更可怕。哎呀，我怎麼又戳破了一些，不說了。最後請教一下，夜光魚用英文該怎麼說？嗯？沒人願意告訴我嗎？機艙怎麼這麼安靜？不管了，如果你身邊有外國旅客，等下講到夜光魚部分時，請幫我把他面前的嘔吐袋給他，感謝各位乘客的配合。
「dearpasseng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