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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門當戶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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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何須淺碧輕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應羞,畫欄開處冠中秋。騷人可煞無情思,何事當年不見收。

《鷓鴣天》

在封建社會,女子無論才華再出眾,詩詞寫得再出色,對社會歷史再有見解,也不可能擁有選擇個人未來生活的權利。對她們而言,未來的生活道路只有一條,那就是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因此,對於那些未婚女子而言,所擇是否良木,未來生活是否幸福,完全是個巨大的未知數。婚姻對於她們來說,更像是孤注一擲的賭博,如果僥倖賭贏,或能擁有幸福生活,如果不幸賭輸,也只能安守本分、逆來順受,一輩子悽悽慘慘。數千年來,無數古代女子的悲慘命運都反覆地印證了這個規律。

那麼,對於才華出眾的李清照而言,是不是也跳脫不了這樣殘酷的婚姻規律?她能否選擇自己的幸福婚姻?李清照的如意郎君又會是誰?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前面提到,少年李清照頗享文名,所作之詞在士大夫中間流傳甚廣,引起了大家的關注,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太學生趙明誠。

元代伊士珍所著《琅嬛記》中記載了一則故事,從中能夠看出,趙明誠早已對李清照心生愛慕:

趙明誠幼時,其父將為擇婦。明誠晝寢,夢誦一書,覺來惟記三句雲:「言與司合,安上已脫,芝芙草拔。」已告其父。其父為解曰:「汝待得能文詞婦也。‘言與司合’是‘詞’字,‘安上已脫’是‘女’字,‘芝芙草拔’是‘之夫’二字,非謂汝為詞女之夫乎?」

意思是說,有一天,趙明誠白天在家中睡覺,做了一個奇怪的夢,醒來後就去見父親趙挺之,彙報自己的這個夢。他說:「我在夢中讀到一本書,其他內容都記不得了,只記得有三句話,叫做:‘言與司合,安上已脫,芝芙草拔。’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且看趙挺之的精妙分析:言與司合,那不就是「詞」嗎?安上已脫,那不就是「女」嗎?芝芙草拔,那不就是「之夫」二字嗎?合起來即是「詞女之夫」!

這麼簡單的文字遊戲又豈能瞞過趙挺之的眼睛?雖然趙明誠以「夢話」為託詞,想從父親的口中說出藏在自己心中的願望,但俗話說得好,知子莫若父,薑還是老的辣,趙挺之對兒子的一派心思,豈有不明之理。但縱觀朝廷內外官員的千金小姐,這個堪稱為「詞女」的女子究竟是何人?當然惟有才貌雙全的李清照!

可見,趙明誠的晝寢之夢並非白日夢,而是實實在在的有計劃的夢,就是想要迎娶李清照的明明白白的美夢!這個故事或是趙明誠的書生智慧,或是虛構,但虛構也需有現實生活為基礎,即便是虛構,本質上也說明趙挺之、趙明誠父子對李清照早就投以青睞的目光,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十八歲的才女。

那麼,趙明誠何許人也?他的父親趙挺之又是何許人也?他們與李格非、李清照父女的家庭有什麼關係嗎?

門戶相當才情匹配

趙挺之,山東密州人。當朝吏部侍郎,從三品官,大體相當於今天的國家人事部副部長。趙挺之這個人精明幹練,有出色的政治才幹,在地方為官的時候政績突出,所以在官場上升遷得很快。但由於他屬於王安石變法集團,是典型的改革派,新黨人物,所以與反對變法的舊黨人物矛盾尖銳。

挺之在德州,希意行市易法。黃庭堅監德安鎮,謂鎮小民貧,不堪誅求。及召試,蘇軾曰:「挺之聚斂小人,學行無取,豈堪此選。」(《宋史》卷351《趙挺之傳》)

看起來蘇軾對趙挺之的為人極為反感,說他是「聚斂小人,學行無取,豈堪此選?」——就知道搜刮聚斂錢財,學問道德都不足取,這樣的人怎麼堪當國家重任?

在《宋史》卷444《文苑列傳》中還記載了一則故事,發生在「蘇門六君子」之一陳師道與趙挺之之間:陳師道與趙挺之是連襟,但陳師道一直都很討厭趙挺之的為人。陳師道家境貧寒,冬天要到郊外舉行祭祀活動,沒有綿衣穿。妻子從趙挺之家裡借來一件綿衣,陳師道知道後,堅決地退還給趙家,結果自己不幸受風寒而死。

趙挺之這個人新黨得勢的時候受到重用,舊黨上臺的時候也能夠遊刃有餘,說明他有一定的政治手腕,在官場上或許八面玲瓏有餘而政治操守不足,本人也確實有不少缺點。但他畢竟是一位頗有政績的官員,不至於像蘇軾與陳師道說的那樣不堪。這本是朋黨之間的意氣之爭,我們無需去刻意評斷趙挺之與蘇軾、陳師道之間孰是孰非,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蘇軾與趙挺之兩派間的矛盾是非常尖銳的!

而李格非恰恰是所謂的「蘇門後四學士」之一,「以文章受知於蘇軾」,深得蘇軾的器重,與許多蘇門的弟子不僅詩文往來頻繁,而且有著深厚的友誼。前面我們也介紹過,李格非這個人學問淵博,著作豐厚,在政治上剛直不阿,疾惡如仇。他的個性與政治立場似乎與趙挺之完全格格不入。李格非當時在朝廷擔任禮部員外郎,提點京東行獄,從六品官,相當於現在文化部副司長級官員,位置雖然沒有趙挺之的官職顯要,但也屬於朝廷的重要職位。無論從什麼角度來講,李格非都無巴結逢迎趙挺之的必要與可能。

然而,這樣格格不入的兩家人最終還是結為了兒女親家。當然,其中主要的因素就是兩點:一、趙明誠心儀李清照;二、李清照也欣賞趙明誠。

趙明誠心儀李清照無須贅述,晝寢之夢的小故事,不管是否為小說家言,已經能夠充分說明趙明誠對李清照的青睞。那麼,以李清照的才華、眼光,為什麼會欣賞喜歡趙明誠呢?

趙明誠雖然是當朝高官趙挺之的三公子,從小成長在貴戚之家,但卻並非不學無術的紈袴子弟。相反,趙明誠從小就喜愛詩文,尤其酷愛尋訪收集前代金石碑刻文字。趙挺之在徐州做官時,年僅九歲的趙明誠居然從當地收集了兩通古代碑刻。咸陽出土了一塊傳國玉璽,將作監(相當於今國家設計院總設計師)李誡曾親手拓印了一份送給趙明誠。他十七八歲的時候,在外地為官的姨夫陳師道曾先後兩次致函趙明誠,為他提供發現碑刻的線索。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雖然陳師道與趙挺之水火不容,但卻對這個外甥欣賞喜愛有加。他在給黃庭堅的信函中提到:「正夫(趙挺之字正夫)有幼子明誠,頗好文義。每遇蘇、黃文詩,雖半簡數字必錄藏,以此失好於父。」(《與魯直書》)意思就是說:趙挺之的小兒子趙明誠,酷愛詩文,每當看到蘇軾、黃庭堅的詩文,即便只有片言隻語,也會精心收藏,正因為這個緣故,他的父親很不喜歡他。

由此看來,少年時代的趙明誠與父親不同,他對官場政治、新舊黨爭並不在意,他的主要興趣在於金石碑刻的收藏與鑑賞,只要是有價值的金石字畫他就收藏,十七八歲之年,就以金石收藏在學問家雲集的北宋士大夫中間享有很高的聲譽。這對於性情活潑、關注世事的李清照而言,不能不有所耳聞。

更重要的是,趙明誠在當時還是一名太學生。

北宋時期,朝廷專門設定太學,從官員以及平民的優秀子弟當中選拔學生入學。太學生分為上舍、內舍、外舍三等。其中上舍學生經過學習、考試,即可直接授予官職,一般都授予京官。其中最優者被稱為「釋褐狀元」,享受與榜眼、探花同等待遇。可見,北宋時期的太學生只要學習成績優秀,必定有很好的前途。

應當說,在十七八歲的李清照眼中,趙明誠的確是一個值得託付終身的優秀青年:出身高官顯宦之家,為人謙和沉穩,精於收藏金石碑刻,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蘊、高雅的文化趣味,並在士大夫中名聲鵲起;作為一名太學生,又有父輩良好的政治背景,以後一定會擁有美好的政治前途。這不正是當時待字閨中的女子心中的好夫君嗎?李清照當然也不能例外。

情愫有韻寄語詞箋

事實上,李清照早期的詞作中,就表露出對愛情的一份甜美的嚮往。如《浣溪沙》中寫道:

繡面芙蓉一笑開,斜飛寶鴨襯香腮,眼波才動被人猜。

一面風情深有韻,半箋嬌恨寄幽懷,月移花影約重來。

詞中的這位少女就如芙蓉花一樣秀美,她斜靠在「寶鴨」香爐上,正在凝神回味那甜美無比的一刻,她試著要極力地掩飾自己內心的喜悅,但卻怎麼也掩飾不住,那如同芙蓉花一樣美麗的笑容終於在臉上綻放開來。其實,美好的回憶如何能掩飾得住?你看這位姑娘,眼波只是微微有所移動,就被他人看破內心的秘密——當然是甜美的秘密。「眼波才動」,這個瞬間的表情在李清照的筆下被如此傳神地刻畫出來,體現出李清照的詞特有的對瞬間的那種準確的把握,顯示出不凡的筆力!

與心儀之人相約本是件無比美好的事情,但見面後繼之而起的又將是令人焦急的思念與等待,所以她說:「半箋嬌恨寄幽懷。」給情郎寄去一封情書,然而這封情書中卻充滿了恨!何種恨?「嬌恨」。常聽說嬌氣、嬌嗔、嬌媚、嬌滴滴,卻從未聽說過什麼「嬌恨」。恨即是恨,為什麼是「嬌恨」呢?因為用情太深,卻苦於不能常見,所以是因愛而生恨,因恨而生情,因情而更愛,最終還是情不自禁地說,希望在朦朧美好的月夜再次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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