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身處地去思考年輕人的迷茫和彷徨
有一位年輕的英俊小夥子問黃渤:「我想問一下,關於草根和高富帥的問題。很多人都說,您在電影裡,專挑草根演,但是您在生活中,是個十足的高富帥。所以說,您能為我們這些真草根指點迷津嗎?」
黃渤看著他說:「別的我沒法給你太多的建議,但我有一點兒感受。我能夠感受得到的是——好,我們暫且說草根階段和高富帥階段,也就是別人界定你的成功前與成功後——我到現在能想起來的真正快樂,而且快樂獲得最多的時候,其實就是草根階段。這個階段的滿足感來得特別快。現在特別想回頭能找到買第一輛摩托車那時候的那個快樂。」
安慰別人,一般要能夠使對方帶有沉淪色彩的情緒,得到一定的慰藉,獲得一定的昇華。迷茫是正常的,但不應該埋怨或者選擇逃避迷茫。那時的你雖然辛苦,但也過得簡單;雖然似乎什麼都沒有,但又充滿了無限可能;雖然不知道路在何方,但只要朝著一條路走下去,它很可能會成為你的正確方向。
對行業惡習要理解式批評
這個行業裡幹傻事的不少,看著都是一個笑話,可有時還得屈從
俗話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社會上行業眾多,各行各業都有很多優秀人才。但無論哪個行業,都存在一定的陋習,要麼與行業本身有關,要麼與該行業的從業人員有關。作為從事某一行業的人,在談論到行業內的陋習時,該持有什麼樣的態度,也成了擺在我們面前的重要話題。
2013年,新浪網娛樂頻道記者陳弋弋在採訪黃渤時,倆人就聊到了影視行業裡與陋習有關的問題。陳弋弋問黃渤:「你覺得什麼是傻事兒?」黃渤回答說:「我們這個行業裡面,幹傻事兒的還少嗎?為了怎麼著,一定得怎麼著!我自己看著都是一個笑話,當然不會去做那種事兒了。」
從全社會的範圍來看,影視行業都顯得比較特殊,說直白一點兒,它主要是依靠從業人員的自我形象吃飯的行業,所以每一個從影之人,都特別重視自己的公眾形象,在不遭破壞的前提下,還要不斷塑造和提升。因此,為了能夠不斷「上位」,難免會引發一些較為勢利的現象,而且出現機率也不可能太小。而行業內較有正直心的人,便會對那些現象生出厭惡之情。陳弋弋與黃渤談到的所謂「傻事兒」,指的便是演員們所表現出來的不好的做法。
接下來,陳弋弋道:「從理性來說,大家都明白演員只能靠作品來說話,但是真正當事情發生的時候,你發現很多人是撐不住的。也許一個平時一直都是靠作品說話的演員,但是某一天,在一條紅毯上,他突然發瘋了,做了一堆讓人完全震撼的舉動。或者一部戲要上,一個演員恨不得把自己的宣傳人員逼瘋,要上多少封面,多少頭條,多少焦點圖。」
黃渤說道:「這個基本上都是自己在跟自己較勁。我知道我們這行當裡,走個紅毯,藝人之間、宣傳之間就得較勁。各種好玩兒的規矩,比如誰非得跟誰一塊走!誰非得最後一個走!這個我特不理解,如果是一個剛入行的小孩兒,你把他放在最後面走,人家記者機器就收了,沒人拍了。如果是真的大腕兒,你放在任何時間段走,他該是焦點還是焦點。這麼爭有意義嗎?」
陳弋弋說:「這麼爭都成行規了。」
說到這裡,黃渤開始結合自己所遇到的一些情況,說了一些帶有深刻理解性的話:「當然,有時候也不得不屈從於一些職業做法,我的感受也特別深。有一年我作品突然特別好,任何活動,一去都是頭一排、正中的位置,坐那兒心裡特別舒服。但是我半年沒再出戲,再去那個活動,忽然就坐第三排了。我猛地一坐在那兒,心裡立刻不舒服了一下。但是突然我就釋然了,人往上走當然都是會很舒服的,同樣,往下走的時候,會特別難受。你知道嗎?我第一次住五星級的套間,連看一圈廁所都覺得怎麼這麼高階,想拍照。下回改住標間,哪怕還是五星級,一定會難受。可往回想想,剛拍戲的時候,哪兒可能住五星級?有一次我去臺灣,有一個我很喜歡的歌手,他現在不太紅了,外出只能坐高鐵,他完全沒法接受跟其他人一塊兒去坐高鐵這件事。到哪兒都覺得別人鄙視地看著他,特別難受。為什麼明星容易抑鬱?因為他總覺得自己活在公眾眼中,一旦事業上、工作上的高峰沒法再突破,得到的關注度降低,觀眾的熱度降低,他那個時候的感受力會特別敏感,對人生的傷害會特別大。」
在這段話中,黃渤在揭示一些影視行業現象的同時,其實也闡述了幾條道理。一個明星在光芒萬丈的時候,走到哪裡都是人們最關注的焦點,大多數人都會圍著他轉,受到的重視非常不一般;可當他的閃光點有所收斂或者光亮逐漸退卻時,受到的待遇也會相應地冷淡下來。也因此,為了維持住焦點形象,很多人就會想方設法地採取一些措施,來不斷地搶佔「高地」。如果做得稍微過火一點兒,難免會引發別人的厭惡之心。黃渤的幾句話,結合自己和他人的例項,就將這種現象表述得淋漓盡致了。
但是,黃渤提到這些現象,並沒有對行業不敬的意思,他在演藝界打拼多年,進步不斷,對事業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愛。之所以如此不忌諱地說出來,反映的正是他對自己所處行業的最大愛心。唯有熱愛,才會看到其中的瑕疵,也才會將它點出來,認真給予反思。
而且,黃渤也並沒有因為行業記憶體在瑕疵,就對它失去希望;沒有因為很多人都有不好的表現,自己就隨了大流。而是一方面對那些現象看得比較透徹,能使自己釋然;另一方面也非常理解出現那些現象的原因,除了人的主觀因素以外,還有不得已的客觀因素。鑑於這兩點,他才能更加熱愛這個行業,儘量讓自己出淤泥而不染,同時對行業保有一份指摘的責任感。
前些年,網上流行一個段子式的名詞解釋:什麼是母校?就是那個自己可能會罵千百次,卻不允許別人罵一次的地方。看似無厘頭的說法,卻是非常具有智慧的總結。如果把這裡的「母校」換成你所從事的行業,道理也一樣,它體現的是你對行業裡不好現象的理解式批判。自己批判它是因為它確實有值得批判的地方,類似於恨鐵不成鋼的意思;而別人批判它,就會傷到自己對行業的熱愛之情。這份熱愛,包含的內容很豐富,其中就有理解與愛的成分。
從現實來看,有一部分人對自己所在行業的看法往往比較極端,要麼將它誇得完美無比,要麼把它罵得一無是處。這兩種極端態度,很明顯都不是客觀的看法。當置身於某個境地時,很容易會陷入「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俗套當中,不容易保持清醒的眼光與態度來客觀地展開觀察。說它完美無比,是因為你坐在這口井裡,沒有更開闊的眼界,自然看不到多少缺點;說它一無是處,其實隱含的前提還是「坐井觀天」,聽旁人怎麼說便跟著人云亦云。
因此,要想對自己所處的行業和你所在的崗位,保持客觀的認知態度,在發表觀點時能夠做到不偏不倚,就必須培養理解式的批評心態或批判式的熱愛心態,這樣才算具備了一定的專業素養,能夠對一個行業進行合理思考與分析。唯有如此,當與人談論起自己最熟悉的工作時,才能夠說出頗具見識與思辨性的話來,讓聽眾知道你並非一個「門外漢」。
設身處地安慰迷茫的年輕人
獲得快樂最多的時候,其實就是「草根階段」
迷茫是人們成長到某一階段時共有的一種情緒狀態,人的一生中,總會有迷茫的時候。青年作家劉同說,誰的青春不迷茫。是的,人一生中普遍最迷茫的時刻,大概就是青春年少的時候了。
那麼,如果你是一個已經度過了那段迷茫歲月的過來人,當遇到後輩們對你說,他很迷茫,需要得到你的指點時,你會怎樣用語言去解決這個問題呢?
2013年,黃渤繼三年前接受楊瀾專訪後,再次走進欄目《楊瀾訪談錄》,與觀眾聊起了「在忙碌中清醒」的話題。到後半段與觀眾互動時,有一位年輕英俊的小夥子提問道:「我想問一下關於草根和高富帥的問題。很多人都說,您在電影裡,專挑草根演,但是您在生活中,是個十足的高富帥。所以說,您能為我們這些真草根指點迷津嗎?」
黃渤見提問者長得一表人才,非常帥氣,他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不是,你平時回去照鏡子嗎?」
小夥子馬上意識到了黃渤的意思,所以回答說:「照,外表可能有一點兒不是草根,但是內心是。」
主持人楊瀾接道:「他還是承認自己挺帥的。」
黃渤也笑著說:「對。他是用一個謙虛的態度跟我說呢。」
小夥子插話道:「我非常崇拜您。」
楊瀾幫小夥子向黃渤將問題往清楚闡釋了一下:「但是我想他要說的意思是,還有無數的年輕人在掙扎著,希望能夠被認可,希望能夠實現自己的夢想。」
黃渤稍稍轉了一下身,對著觀眾席,說道:「別的我沒法給你太多的建議,但我有一點感受。我能夠感受得到的是——好,我們暫且說草根階段和高富帥階段,也就是別人界定你的成功前與成功後——我到現在能想起來的真正快樂,而且快樂獲得最多的時候,其實就是草根階段——你所謂的草根階段。這個階段的滿足感來得特別快。現在特別想回頭能找到買第一輛摩托車那時候的那個快樂。」
對黃渤有所瞭解的人都知道,他曾經做駐唱歌手很多年,而且也到全國各地四處跑場唱歌賺錢,迷茫過一段歲月,吃過不少苦。因此他對那位年輕小夥子提出的問題,其實有很深的體驗。所以,他從一開始就做出了要認真對待的態度,不是三言兩語打發提問者,而是首先轉身面對觀眾席,既表現了一個已經走到一定高度的成功人士對普通觀眾的尊重,也能看得出他對這個問題的重視,因為在他心裡,實際上始終隱藏著一份幫年輕人解惑答疑的責任。
當然,黃渤也並不是一齣口就拿出成功人士經常喜歡呈現的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對提問者指指點點,而是首先肯定了這個階段是該快樂,也確實會很快樂的時期,一下子就將自己的姿態放到了與迷茫的年輕人同樣高的位置。如此一來,聽眾們能感覺出與他之間並沒有多大的心理距離,頓時就獲得了一定的輕鬆感。而且,他也不是一味地講出一通大道理說教,而是以自己曾經買摩托車的經歷為例,開始了細說。
楊瀾接著黃渤的話提出要求:「那你給我們描述一下你買第一輛摩托車的時候吧。」
黃渤說:「二手的……好像是一千來塊錢,那時候是九幾年,還可以了,是一個小的鈴木50。那時候可高興了,因為你買不了趴賽(摩托車品牌)嘛,當時是想買趴賽的。那個鈴木50你知道多大嗎?大概一個臂展長,就這麼大點兒(一邊說著,一邊張開雙臂比畫了起來)。但就那樣,也得騎出姿勢來,把屁股放到最後面,然後趴下,後腳搭到後邊擱東西的那上面,形態就比較像趴賽了。」聽黃渤將故事講得這麼細緻幽默,提問的小帥哥笑得很燦爛。
黃渤繼續說道:「有的時候還把那個排氣管子摘了,因為那樣聲音大,啪啪啪,感覺特別快樂。對,那時候,多開心多快樂啊。所以現在不希望迅速達到一個目的地,其實‘在路上’那個感覺是挺舒服的。」一邊說著,一邊又望向觀眾席。
楊瀾問:「但是,你現在還能理解作為一個草根的心態嗎?」
「當然理解,我當然理解。」對楊瀾說完,黃渤自然而然地再次將頭扭向觀眾席的方向,頗顯認真地說,「我就說,別把最後的結果當成唯一的,其實用心享受‘在路上’的這個過程是最好的。」黃渤的這些話一說完,觀眾席上掌聲四起,大家都被他的故事打動了,也的確在他的話語裡受到了一些啟發。
在黃渤參加的這期節目中,自從觀眾提問後,黃渤有好幾次將身體轉向觀眾席,向在場的人們表達他的看法,鼓舞那些以提問者為代表的迷茫年輕人。與人說話,眼睛盯著對方,不要左顧右盼、漫不經心,這表達的是最起碼的尊重。黃渤沒有因為對方比自己年齡小,而且是不起眼的普通青年,就不注重這份尊重;也沒有因為楊瀾是非常著名的主持人,就只照顧到她的感受。這樣的做法,使觀眾們覺得很貼近。
當迷茫的年輕人提出問題時,他們心裡首先備著一份期待,極其希望能夠得到一些啟發和建議,哪怕是一絲安慰也好。而且,聽慣了前輩們說教的他們,最不願意接受的說話方式,便是很多所謂成功人士自認為了不起地向他們指手畫腳,告訴他們「怎樣做才會成功」。所以,如果你是一位在年輕人眼中比較成功的人,遇到需要安慰他們浮躁而迷茫的心態時,最應該設身處地地站在他們的角度,試著與他們的心理狀態取得一定的交融,比如像黃渤一樣,首先承認迷茫是存在的,自己就是那樣走過來的,用一連串好玩的例子可以說明。然後,再進入真正的安慰階段。如果之前沒有鋪墊,使他們與你達成心理上的共識,無論你說什麼話,都不會起作用。
安慰別人,一般要能夠使對方帶有沉淪色彩的情緒,得到一定的慰藉,獲得一定的昇華。黃渤幽默風趣地講解他以前經歷過的酸甜苦辣,然後告訴處於青春迷茫期的年輕觀眾,等你終有一天取得一定的成就後,再回頭來看當初的階段,必然會明白,那才是你最輕鬆、最快樂的時候。迷茫是正常的,但不應該埋怨或者選擇逃避迷茫。那時的你雖然辛苦,但也過得簡單;雖然似乎什麼都沒有,但又充滿了無限可能;雖然不知道路在何方,但只要朝著一條路走下去,它很可能會成為你的正確方向。
當談論孩子時你該談論什麼
我們要把愛給孩子,但不能成為孩子的附屬品
孩子在父母眼中,永遠重於一切。大多數人在有了孩子以後,總會非常疼愛,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中怕摔了。甚至有的家長因為太過溺愛,將全部的愛給了孩子,從而會失去自我。在中國,很多家庭的事情都會圍著孩子轉,所以中國小孩也就有了「小皇帝」的戲謔叫法。
父母們聚在一起,談論最多的往往是自家的孩子。彷彿每個做父母的,都有自己獨到的一套教育理論,但共同點都脫離不了「怎樣做才算是對孩子最好」。本來這也沒什麼問題,但時間一長,家長們之間似乎都忘記了談論與自己有關的話題,如果從別人口中聽到自認為更好的方法,總會在回到家後一股腦兒地付諸到孩子身上。
很明顯,這樣做最不好的一個後果,就是造成孩子對父母的依賴性越來越強,其實對孩子的成長是不利的。反之,身為父母,也會將孩子的一切無限放大,以至於在向別人,特別是向那些新晉父母傳達育兒或教育經驗時,就會將之前做得也許不算好的方式方法傳播出去。
我們沒少遇到這樣的場景:孩子已經很大了的父母,對剛剛有孩子的年輕小兩口誇誇其談,甚至是理直氣壯。稍微有點兒理性的人,就很容易聽出他們所談論的內容中有諸多不合理的地方,可是,那些自認為有經驗的父母,是因為不懂或者不夠聰明而不知道自己在教育上的短板嗎?也許有的家長的確如此,但更多的則是因為已經沉浸在自己所謂的好經驗和好方法當中,很難再站到更高、更客觀的角度去反思自己,這便是失去了自我意識的表現。
所以,在談論有關孩子的話題時,說話方法尤其重要。2012年1月,剛剛有了女兒才半年左右的黃渤,在《魯豫有約》節目採訪中,與主持人陳魯豫就談到了與對孩子的愛有關的話題。
陳魯豫:(與女兒)能有互動了嗎?
黃渤:會咿咿呀呀的,但是還沒有那麼……還沒法做正常的交流。
陳魯豫:那如果以後拍戲需要離開她很長時間,你怎麼辦?
黃渤:就目前想的還好吧,應該問題不是太大,但不知道到那時候會怎麼樣。
陳魯豫:可是你想一旦你要拍戲,離開很長時間的話,你可能會錯過她(的成長)……比如叫第一聲爸,走第一步路。
黃渤:你別跟我提這個(笑)。我一想,對,是哈,那沒辦法,那怎麼辦啊,我不是還沒到那麼成熟嘛,我也沒太想清楚,但我覺得我可以把我的愛給她,家裡邊所有的人都可以把愛給她。但是我們要幫助完成一個她自己,同時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不能喪失了我們自己,也不要被她影響得慢慢就成了這個個體的一個附屬品,每天在幹這幹那。
陳魯豫:你該幹嗎還是會去幹嗎。
黃渤:我目前是這麼想的,過一段是什麼樣兒,就不知道了。
在這段對話中,黃渤明確地說出了有關教育孩子的觀點。首先,他會和家人一起,將父母或其他長輩們該付出的愛,義無反顧地給自己的女兒,這是毋庸置疑的;其次,給孩子愛並不是一味的溺愛,而是有助於孩子更好成長的愛。這就是黃渤所說的,「我們要幫助完成一個‘她自己’」——所有做父母的,在賦予孩子無私之愛的同時,讓孩子成長為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個體,這既算是愛孩子的方式,也算是愛孩子的目的;再次,在愛孩子的同時,也不要忘記父母也都是獨立的個體,誰都有一個內在的自我,不能因為多了一個值得自己付出無限愛的人,就忘記了自己。假若真是如此,實際上既是對自己不負責任,也是對孩子不負責任。
身為一個頗具影響力的公眾人物,黃渤通過媒體向億萬觀眾表達的教育理念顯然是非常合適的。不過,作為一個理智而聰慧的人,黃渤也給自己留了說話餘地,過段時間他會不會改變,也還是個未知——這樣說本身也是比較聰明的說話之道。
緊接著,黃渤談論了作為父親在有了孩子後的喜悅與責任。
陳魯豫:那你內心的那個「孩子的你」還在嗎?
黃渤:還在啊,就是說實話,一開始我就對這事兒挺害怕的,老覺得這個……
陳魯豫:當爸的事兒很害怕是嗎?
黃渤:對,我老覺得一有了小孩了,這是不是自己前半生就過完了,開始過後半生了就覺得,還是有點兒……但是真的就是一步一步地走到這兒了,然後就坦然面對吧,還是接受。
陳魯豫:你沒熱淚盈眶嗎,你抱著小孩那個第一瞬間?
黃渤:沒有,我當時還覺得挺奇怪的,怎麼突然出來個小人兒,然後我就得欠她一輩子了。每個人對這件事情的反應都不一樣,我一開始還覺得老是不太敢相信這事兒,你知道嗎?
陳魯豫:那現在呢?
黃渤:現在慢慢就開始收穫喜悅,每天看她咿咿呀呀地高興啊什麼的,覺得挺好玩的,我也相信就我現在這嘴硬不知道能撐多久,因為以我的性格,我估計我擔心有一天就完全投降了,就完全不會了。
陳魯豫:肯定是,爸爸對女兒是沒有辦法的那種感覺。
黃渤:可能是。
陳魯豫:可能是。你就會一輩子欠一個人。
黃渤:對啊,我說這憑什麼呀?
陳魯豫:不憑什麼,就因為你是她爸。
黃渤:對呀,對,就是忐忑地面對著,而且就是不知左右地在準備接受著。
陳魯豫:但我覺得這樣挺好的,之前該付出的努力也付出了,該有的收穫也有了,然後還多了個孩子,多好。
黃渤:尤其是有了一個小寶寶,能讓你想開一些,就是在半山腰挺好的,山頂風太大,我特別希望能在這個階段。包括享受家庭的生活也好,或者說享受自己工作事業上帶來的快樂也好,希望不要太快,我就希望慢慢來,就是說你在半山腰也能瀏覽一下美好景色,但是還有繼續攀爬的空間,就是我還希望晚一點兒往山頂上去。
陳魯豫:對,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黃渤:對。
黃渤並沒有一味地談論有了孩子後,自己心情多麼喜悅舒爽,而是將自己的心理轉變過程整個講了出來:首先是害怕,一方面因為多了一個需要自己照顧的人,也就多了一份擔當,對這份擔當有所擔心,體現的是他知道自己該有更大的責任心了;另一方面也對自己的人生進行了一些思考,因為從此以後他跟之前就該有所不同了,如果自己之前在沒有下一代的時候還算個孩子的話,那麼從此刻開始就應該是有了下一代需要照顧的大人了,這是人在現實中的成長,也是心理上該有的成長表現。其次是坦然面對和接受,生兒育女是很正常的,有了這個事實,即便還沒做好太紮實的心理準備,也應該瞬間讓自己接受這份責任與擔當,明確地告知自己,從此你將與以往不同。實際上,無論是誰,無論提前做了多大的心理準備,當你初為人父母,都似乎會覺得自己有點兒準備得還不夠充分的感覺,因為身份的轉變從來都不是那麼簡單而順暢的。黃渤還說出了最重要的一點,便是有了孩子後,對他的整個事業和生活都帶來了影響。除了該承擔的責任以外,還有了對享受生活和工作樂趣的更多思考,比如想開一些、希望「半山腰」的生活狀態持續時間更長一些。同時,前方還有空間供自己上升。也就是說,在注重生活質量方面會更加註意。
黃渤所說的這些與孩子有關的話題,看似並沒有多少內容,但卻說得非常到位,幾乎每一個觀點都恰好表達出了最該注重的地方。愛孩子理所當然,不因此失去對自我的考慮,也是天經地義。在孩子面前不要喪失自己,也為孩子的成長樹立了自立和自愛的榜樣,而將這樣的理念傳達給大眾,體現的是說話的人在某一特定方面的思考和口頭表達思考的能力,還有更高層面的公眾責任心。這些,都是值得我們好好學習的東西。
聊天時敢於正視自己的短處
做生意時,曾被追債人逼得東躲西藏
《楚辭·卜居》中說:「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數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也有自己的短板。當用自己的長處去與別人的短處比較時,自然會大放光彩,可當薄弱的地方遇到別人的優勢之處時,在瞬間被擊倒也是正常的。
我們在看待水平與能力的問題時,要以發展的眼光和辯證的觀點來正視。既不能因為自己展露了優勢就對別人嗤之以鼻,也不能因為自己在不擅長的那一方面露怯就妄自菲薄,更不能因為自知在某方面有短板就遮遮掩掩,無法豁達地對待。正視自己的優點與缺點,是最健康也是很積極的生活方式。尤其是在平時的聊天中,如果能夠坦然地談論自己的短處,不僅不會讓人覺得你水平和能力不夠,反而還會增加別人對你的印象分,感受到你的坦誠與可愛之處。
2011年8月,黃渤在接受鳳凰網娛樂頻道專訪時,向著名娛樂記者和主持人何東講述了他在成名之前,曾經參與創辦企業時的窘況。可以說,開工廠做生意這種事情,在對它沒有絲毫興趣的黃渤手中,做得捉襟見肘,處處遭遇尷尬與無奈,而這並不是黃渤擅長的工作領域。
何東問黃渤:「1996年,你就一猛子扎回青島真做生意去了?」
黃渤不但沒有一絲一毫的隱藏,還主動講了很多細節:「我現在回頭想,都不敢想象,那時候是做了夢還是怎麼回事,也真是挺好玩的。你如果熟悉工廠,就應該知道車床是什麼東西。但是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什麼是車床,就回去開工廠。然後要買裝置,跟人合作。我跟一個韓國人合作開廠,整理了一些清單,需要買加長的20還有30的車床,就去機電商場的櫃檯看,一溜兒地找。因為之前看過的是圖片,圖片上多小啊,我哪兒知道實際多大?就趴在櫃檯上一排一排看,沒找到。我想,要先看車床是什麼樣的,有沒有比較。後來我就問,這種車床你們有嗎?櫃員說,有啊!我就問在哪兒,怎麼不擺在這兒。他說在倉庫呢,這兒也擺不下呀!我就沒敢再說,去了倉庫一看,這麼大一東西,這才知道,車床是個什麼樣的裝置。人家都奇怪,一般買裝置,哪兒有不是內行的?哪兒有說外行去買這東西的?就人家跟我說的那幾個技術指標,我是完全不知道,完全聽不懂。得,是不是這個吧!就是這個,行,拿走。我就帶著這個機床,回去了。
「回去以後就開始行動,可是我又不懂技術。然後就去採購吧,慢慢就熟了唄,天天接觸軸承、不鏽鋼、鋼管,各種價格也就摸熟了。因為老採購,客戶老請吃飯。開車去了飯店,大家坐一桌子。介紹一下,這個是不鏽鋼張老闆,這是軸承李老闆,這是梁距王經理……你好,這是黃總。大家就坐在一塊兒開始聊,聊聊鋼材,聊聊最近的價格,然後說說哪個廠子的質量好。聊來聊去吧,越喝越多,回頭再一想,真沒什麼好聊的,因為真不是興趣相投,真的叫‘話不投機半句多’。但是為了熟悉這個行業,又不能不聊。慢慢地就喝大了,最後司機把我給扛回去了。躺在車上,迷迷糊糊看著外面的車影一道一道往後飛,自己都想罵自己一句,幹嗎呢這是?真是可笑。你知道,有時候人真是挺可笑的。而且更可笑的是,因為不會做生意,我買東西也不喜歡賒著賬,而別人的做法都是你先給我東西,記上我第一次採購了多少東西,等我下次再採購的時候,給你結上面的百分之多少,永遠有一個壓著。公司內部也有個流動資金,這部分錢是活的,可以拿著錢去做其他的專案。我就不成,我這腦袋不好用,怕忘了,買了東西就趕緊催會計快給錢,別人從沒有我結得那麼利索的,一般到年底還被催賬。在我那兒從來沒有這樣的,我都是現款現結。也就因為這個,人緣結下了。
「1996年、1997年突然來了亞洲金融危機,尤其對韓國影響不小。我們的業務中也有針對韓國的一些機械裝置。金融危機一來,所有人都賒賬拿不到東西,但是我能,因為我信用太好了。你知道,我之前從來沒欠過錢,現在拿東西,什麼東西都賒,結果賒得越來越多。一開始是幾十萬,後來是幾百萬,幾百萬賒下來以後有點兒擔心,誰知道金融危機什麼時候會來。裝置人家還繼續要,但是錢打不來,又要繼續做新的裝置,進新的材料,就這麼迴圈。結果,賒的越來越多。而且別人知道我這是一個針對韓國的企業,韓國的金融危機那麼嚴重,誰知道什麼時候過去,萬一你的這個企業破產了呢?於是,就慢慢開始有來要賬的了,因為實在是欠得太多了。我那時候也不是不想給,但是真沒有啊。
「那時候,真的是經歷形形色色的人生百態,在生意好的時候別人對你的態度,跟你沒錢的時候那副嘴臉,真的是不一樣。還有,他們又怕把你得罪了,因為你得知道來了錢以後先還誰後還誰,這還有個學問。客戶們依然請你吃飯,以前我家裡電話從來沒給過別人,我手機一關,他們也沒辦法。後來不行了,家裡都來電話,不停地響,接了電話,對方就說中午一起吃飯啊,在哪兒哪兒,沒事兒,我這就去接你。‘啪’地把電話掛了。你說你躲人家,也覺得老不好意思了,行,來吧,來了也好跟人解釋解釋。結果去了人家壓根兒跟你不提還錢這事兒,一頓胡吃海喝,喝完了以後,快喝醉了,對方就開始跟你套錢的事兒,就開始聊到正事上。一聊到錢。真是掏心挖肝地在那兒說,讓你覺得這個人真好,真可憐。我那時候是真沒錢,我要是有錢,一定當時就給了。那表演,比什麼都真誠,太真誠了。但是等你回頭酒醒了以後,再想這些,才明白都是套路。來了以後不聊事兒,全聊感情,聊完了以後,最後說到錢的事兒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我也想還錢,沒有啊。
「還有在工廠裡,或是公司裡,突然來了很多站崗放哨的,還不讓員工告訴老闆。我說這怎麼辦?已經跟人說了好幾天了,說過兩天就有錢,現在還是沒有,這再怎麼說呀?公司裡屋有個秘書,我就說你給擋一下,說我不在。我就在裡屋待著。秘書去跟人家說了,對方說那我等等吧,我就在裡屋聽著外面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的。他們就一直在那兒訴苦,我自己也覺得挺不對的,但是怎麼辦呀?在外面聊聊,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我自己在小屋裡面悶著,上廁所都出不去。後來好了,人終於走了,走了之後我可算出來了,仰天長嘯,這怎麼辦呀。剛說完,人家掉頭回來了,東西忘拿了。哎呦,一見面,那個尷尬呀!恨不得找一個地縫鑽進去,你知道吧?所以我跟你說,之前的這些林林總總,現在回過來想,對現在自己的表演,其實真的很有幫助。人的閱歷真的就像一個大硬碟,不斷往裡面裝東西,裝了不少的東西。」
黃渤對何東說的這些曾經活生生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幾乎全部是他在做生意過程中展現出來的短處:不瞭解行業、不會經營工廠、遇到金融危機時手忙腳亂、生意應酬中各種對付、被別人逼債逼得躲躲藏藏,等等。這些事情,不光是有點兒尷尬的問題,而是實實在在遇到的與生存和生活息息相關的現實,可是在他心裡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當成為一個名人,曾經艱難的奮鬥歷程仍然是人生的重要組成部分,永遠都無法抹去。因此,在與別人談論到相關話題時,最好的辦法就是坦然正視。有很多人,在成功以後,恨不能坐上時光機器回到過去,將所有的人生瑕疵都給擦除乾淨,被別人問到時,要麼搪塞過去,要麼做出一副打死不承認的樣子,再不就是極力辯駁,這些都是不能正視自己的行為。
黃渤在說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時,能夠淡然談論,像回憶別人的故事一樣,有聲有色地講出來,胸襟開闊,讓人能夠清清楚楚看到他內心最健康的呈現。而這些,對他後來在演藝事業中的優異表現,以及在粉絲和觀眾心目中留下的美好印象,沒有絲毫影響。因為誰都清楚「術業有專攻」的道理,任何人都不可能是全才,長短強弱在每個人身上都是自然之理,只要能夠正視就好。
關於長處與弱點的辯證關係,我國古代著名史學家司馬遷在《史記·孫子吳起列傳》中記載的「田忌賽馬」的故事,就能很好地說明。齊使者如梁,孫臏以刑徒陰見,說齊使。齊使以為奇,竊載與之齊。齊將田忌善而客待之。忌數與齊諸公子馳逐重射。孫子見其馬足不甚相遠,馬有上、中、下輩。於是孫子謂田忌曰:「君弟重射,臣能令君勝。」田忌信然之,與王及諸公子逐射千金。及臨質,孫子曰:「今以君之下駟與彼上駟,取君上駟與彼中駟,取君中駟與彼下駟。」既馳三輩畢,而田忌一不勝而再勝,卒得王千金。於是忌進孫子於威王。威王問兵法,遂以為師。
一個人的長處就相當於上等馬,短處則是下等馬。「古之聖人,其出人也遠矣」,何況是芸芸眾生?因此,在與別人聊天時,敢於正視自己的短處,是聖人之舉。即便「聖人」的概念只是個傳說,但我們能夠以實際表現正視自己的短板所在,也是比較明智的做法。不過,也不要動不動就拉出自己的「上等馬」與別人的「下等馬」去比較。而當別人讓你拉出你的「下等馬」遛遛時,也根本不必為難,因為你要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至少也是有一匹「上等馬」存在的。
如何表達對命運的看法
命運是很奇怪的東西,你得學會「軟堅持」
「你相不相信命運?」
「你覺得自己的命好嗎?」
「這都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