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篇第一
《孫子兵法》的價值觀
我們讀《孫子兵法》,往往第一個字就讀偏了,偏得很深刻,是價值觀的偏差。這第一個字,就是第一篇的篇名,《計篇》的「計」字。
人們常常把《孫子兵法》和三十六計並列,甚至併為一本書,叫《<孫子兵法>與三十六計》。不過,《孫子兵法》和三十六計不是一回事,三十六計的「計」,是奇謀巧計,陰謀詭計;《孫子兵法》的計,不是用計,不是奇謀巧計,而是計算的計,是講計算,不是講計謀。
為什麼說把「計」理解為奇謀巧計,是價值觀問題?因為那是人性的弱點,貪巧求速,總想設個奇謀巧計就搞定了。這恰恰是孫子反對的。《孫子兵法》不是講奇計得勝的書,是講實力決勝的書。
孫子的「計」,是基本面,不是操作面。是最拙的,不是最巧的,「計」,是計算實力對比,對比計算的科目有五項,叫「五事七計」。
五事,是道、天、地、將、法。七計,是主孰有道、將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眾孰強、士卒孰練、賞罰孰明。就是比較敵我雙方的政治、天時、地利、人才和法治。
所以孫子的計,相當於咱們現代管理學講的swot分析,比較敵我雙方的優勢(strength)、劣勢(weakness)、機會(opportunity)和威脅(threat)。
計的目的是什麼呢?是為了知勝。比較這五個方面,七個科目,在戰前就能判斷勝負。計算比較後,就知道有沒有「勝算」。
杜牧註解說:
計,算也。曰:計算何事?曰:下之五事,所謂道、天、地、將、法也。於廟堂之上,先以彼我之五事計算優劣,然後定勝負。勝負既定,然後興師動眾。用兵之道,莫先此五事,故為篇首耳。
杜牧此注,高屋建瓴,精準明白。
通過計算定勝負,勝了才打,這就叫勝算。沒有勝算,那就不要興師動眾。這就是孫子的核心思想:先勝後戰。我稱之為「贏了再打」。
中國歷史上誰最會用計呢?一說計,就想到諸葛亮。不過諸葛亮的計,恰恰是奇謀巧計的計,不是「五事七計」的計。用孫子的「五事七計」去衡量,諸葛亮就不及格了。道、天、地、將、法,他哪一條swot分析能勝過魏國?但他為了一個夢想,一個情結,興師動眾,六出祁山,九伐中原,勞民傷財,屍橫遍野。他要做的事,是唯有冒險,以僥倖才能成功的事,偏他又是天下第一謹慎之人,不打無把握之仗,一看不行就撤兵。那當初又何必發兵呢?
所以諸葛亮之計,計得糊塗。
那為什麼在民間諸葛亮那麼有名,人人喜愛呢?因為有故事。奇謀巧計,就有精彩的故事,人民群眾喜聞樂見、津津樂道。
而真正的戰略,真正的勝戰,看上去往往平淡無奇,是沒有故事的。
《孫子兵法》也專文強調了這一點,所謂「善戰者,無智名,無勇功」,諸葛亮是上下五千年智名第一,不過在他出生之前七百年,孫子就說了,「善戰者無智名」,有智名的都不是善戰者。善戰者打的仗,都是看似平淡無奇,沒故事,這也是我們學習《孫子兵法》,重點要學的。於外行看上去,一點熱鬧也沒有的地方,看到內行的大門道,學到內行的真本事。
孫子的敬畏心
孫子兵法不是戰法,是不戰之法;不是戰勝之法,是不戰而勝之法;不是戰而後勝之法,是先勝而後戰之法。
b原文/b
計篇
孫子曰: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b華杉詳解/b
孫子說,軍事是國家的大事,生死存亡繫於此,不可輕舉,一定要仔細省察呀!
孫子和孔子,都把敬畏心提到了首要的高度。儒家中庸之道,講究「戒慎恐懼」:戒慎不睹,恐懼不聞,隨時警醒省察自己,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沒注意的地方。孫子則把軍事關係國家生死存亡的本質提到兵法之首。
《孫子兵法》講究的是「不戰」,而不是戰。把孫子說的都做到了,就沒有戰了,就「不戰而屈人之兵」了。
b所以,與其說《孫子兵法》研究的是戰法,不如說他研究的是不戰之法。/b孫子與伍子胥同朝為將,伍子胥留下很多精彩的故事,而孫子的經歷卻很模糊。
《孫子兵法》有言:「善戰者,無智名,無勇功,勝於易勝也。」孫子之勝,都是先勝於廟堂,而不是奪勝於戰場,從出發點上,就輕視可歌可泣的戰鬥故事,而追求兵不血刃,未戰先勝,不戰而勝。
「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的敬畏心,僅對手握重兵的軍事家有警示意義嗎?非也,對我們每個人都有意義。
比如企業的經營活動,可以說一舉一動都是「筆下有財產萬千,筆下有人命關天,筆下有是非曲直,筆下有譭譽忠奸」。一個舉措下去的時候,短期可能看不出什麼影響,但只要你錯了,它總會反映出來懲罰你。
如果我們每個人,都能有這一份敬畏心、責任心,認識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可能是對自己,對家庭,對公司,對客戶,對他人,對社會的「死生之地,存亡之道」,那可挽救多少財產和生命!
我的崗位,就是死生之地。我的舉措,關係存亡之道。希望每個人都有這個敬畏心和責任心。
孫子的優劣勢分析法:「五事七計」之五事
b原文/b
故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
b華杉詳解/b
前面說到《孫子兵法》的「計」,是計算敵我雙方,進行優劣勢比較,就像我們企業戰略用的swot分析(優劣勢分析)模型,分析優勢、劣勢、機會、威脅。
比較哪些科目呢?就這五個科目:道、天、地、將、法。
「道」,是恩信使民,你的人民聽不聽你的。你的君主是有道明君,還是無道昏君。所以道是比較雙方的政治,比較雙方君主的領導力。
「天」,是上順天時,「地」是下知地利。同樣一件事,有時機才幹得成,時機不對就不能幹。
「將」,是委任賢能。比較了政治、君主、天時、地利,再比較雙方的軍隊統帥,看誰的將帥厲害。所以戰爭中,常常需要間諜去賄賂敵國寵臣,使離間計,讓他去國君那兒說壞話,把能打仗的那位將軍召回,換一個笨蛋來,我們才動手。
最後是「法」,這個「法」,不是國內的法治,是軍法。國內法治屬於道,在最前面。
王皙註解說,這就是「經之以五事」。「用兵之道,人和為本,天時地利助之」,人和、天時、地利三者都齊備了,然後才能舉兵。決定舉兵了,再選將,選誰做主帥。主帥定了,然後修法,他有領導力,能法令嚴明,令行禁止。所以是道、天、地、將、法,這個次序。
張預的注,也特意強調了這個次序:將與法放在五事之末,是因為但凡舉兵伐罪,廟堂之上,要先省察雙方君主恩信之厚薄,他的人會不會為他死心塌地。然後度天時之逆順,審地形之險易。這三條都省察成熟了,然後拜將出徵。兵一齣境,法令就是大將的事了,所以是這個次序。
「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用五事校計彼我之優劣,探索勝負之情狀。
上下同欲者勝
b原文/b
道者,令民與上同意也。故可以與之死,可以與之生,而不畏危。
b華杉詳解/b
孫子的道,定義非常明確,「令民與上同意也」,讓人民與君上,士兵與大將,意見一致,就是我們常說的「上下同欲者勝」。
上下同心同德同欲,是戰爭的國內政治基礎,在於人民支不支援戰爭。全國人民支援你,你才打;不支援,就不要輕舉妄動。
所以這裡甚至不是戰爭的正義性,就是人民支不支援。比如日本發動侵華戰爭,如果道是戰爭的正義性,那當然是日本無道。但是,如果從「民與上同意」這個標準來說,日本軍國主義的宣傳,已經讓日本全國人民都狂熱地支援戰爭,「故可以與之死,可以與之生,而不畏危」,生死都置之度外,所以最後登峰造極弄出神風特攻隊來。
反觀中國,自己還沒統一,軍閥混戰,國共爭鋒,人民盼望和平安寧,哪有戰心?也沒有共同效忠的天皇。所以這第一條——「令民與上同意也」——中國就輸了八年。
兵家的道,不是宇宙的真理,就是問人民支不支援戰爭,效不效忠君主,能不能為國捐軀。所以道甚至也不是戰爭的正義性,到底誰正義?都說自己正義。「正義」,是要過幾年、十幾年才看得出來,過幾十年、一百年才能有一致結論的。要在道上勝出,關鍵是抓政策、抓宣傳、抓軍隊的思想工作,大家都願意跟你作戰。
把道列在第一條,也就能明白,在戰爭中,宣傳機器和戰爭機器一樣重要,甚至更重要。林彪說,槍桿子、筆桿子,奪取政權靠這兩杆子,鞏固政權也靠這兩杆子,就是這道理。
有的傳播學史家,把孫子列為第一個提出戰爭宣傳的人,而戰爭宣傳,也是傳播學的重要起點。一戰後,拉斯韋爾所著的《世界大戰中的宣傳技巧》,成為傳播學經典鉅著,其中很多思想,也與孫子兵法相同。
天時,就是軍事氣象學
b原文/b
天者,陰陽、寒暑,時制也。
b華杉詳解/b
曹操注:「順天行誅,因陰陽四時之制。故司馬法曰,‘冬夏不興師,所以兼愛民也。’」
那曹操本人有沒有遵守他自己說的順天之「陰陽寒暑時制」,冬夏不興師呢?
沒有。
而且他還輸了著名的一仗在這上面,就是赤壁之戰。正如周瑜與孫權計於廟堂時做的swot分析,分析曹操的劣勢:「今盛寒,馬無藁(gǎo)草,驅中國士眾,遠涉江湖,不習水土,必生疾病,此用兵之忌也。」寒冬天氣,馬都沒有草料吃,曹操帶著北方士兵遠涉江湖,水土不服,容易患流感,正是用兵之忌。
「陰陽」「寒暑」「時制」,是遞進關係。天有陰陽二氣,互為消長,形成寒暑。寒暑四分,形成春夏秋冬,就是時制。
兵家講天,應說有三層含義。
一,是天下大勢,順天應人;二,是所謂夜觀星相,望雲望氣,龜灼占卜;三,是寒暑四時,天氣預報,利用氣象條件作戰。
第一層是大形勢、大戰略,舉兵前已經定了。
第三層如吳起兵法講的疾風、大寒、盛夏、炎熱之類,因其利害而制宜,利用氣象為武器作戰。比如火攻要靠風,這就要靠天。
第二層說得最多,但都是宣傳給別人聽,「以惑下愚」,自己從來不信,如姜太公所言:「智者不法,愚者拘之。」
周武王伐紂,佈陣於汜水共頭山,當天狂風暴雨驚雷,軍旗戰鼓都吹斷吹毀了,武王戰車上的衛士都嚇得要死。姜太公說:「夫用兵者,順天道未必吉,逆之未必兇,若失人事,則三軍敗亡。且天道鬼神,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故智者不法,愚者拘之。今好賢任能,舉事而得時,此則不看時日而事利,不假卜筮而事吉,不待禱祠而福從。」遂下令驅兵前進。
周公反對,說:「今時逆太歲,龜灼言兇,卜筮不吉,星兇為災,請還師。」
姜太公大怒,說:「今紂剖比干,囚箕子,以飛廉為政,伐之有何不可?枯草朽骨,安可知乎?」
姜太公把算卦的籤罵為枯草,占卜吉凶的龜背罵為朽骨,喝令都拿來燒了,自己率隊先行,武王從之,滅了紂。
劉裕圍慕容超於廣固,將攻城,諸將一翻黃曆,當天是「往亡」之日,不吉,紛紛固諫:「去不得!」劉裕說:「往亡往亡,我往他亡,大吉,去得。」於是攻下廣固。
所以中國人說天時地利人和,天時裡面主要也是人和。人和是自己人的和。天時是天下人之和。
兵家的天,是軍事氣象學。至於觀星、望雲、望氣、占卜、燒烏龜背,那是宣傳工作,為政主事者從未迷信過。
行軍必是無人之境,交火必是有利地形
b原文/b
地者,遠近、險易、廣狹、死生也。
b華杉詳解/b
曹操註解說:「言以九地形勢不同,因時制利也。論在《九地篇》中。」
《孫子兵法》後面有個《九地篇》,詳細分析九種地形的特點和運用,所以此處說得簡略。
張預註解說:「凡用兵,貴先知地形。知遠近,則能為迂直之計」,是直走還是迂迴。知險易,則能審步騎之利,哪用步兵,哪用騎兵。「知廣狹,則能度眾寡之用」,哪裡可以展開兵力,哪裡可以一夫當關扼住咽喉。「知死生,則能識戰散之勢」,b置之死地則兵士必戰,置之生地則容易逃散/b。
解放軍將領,最能打仗的是粟裕。林彪也佩服他,說他打的是神仙仗,總是從天而降。他靠什麼打呢?一靠地圖,二靠行軍。地圖就是對地形滾瓜爛熟。打仗前戰區的地圖,幾乎都要被他嚼爛了。
行軍呢,打仗關鍵靠行軍,行軍是戰鬥的一部分,甚至是比交火戰鬥更重要的部分。很多人認為交火了,開炮了,才是「打起來了」,實際上,開炮的時候,勝負已定了。b行軍,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出現正確的兵力,這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b
這就是運動戰。說粟裕最能打仗,其實就是他最能行軍,說他最能行軍,是他在地形上下的工夫比誰都深都透。一個淮海戰役,他的部隊在戰區穿來插去,b行軍必是無人之境,交火必是有利地形、優勢兵力/b。靠地形和行軍,他能把一支部隊用成十支部隊。他的戰刀總是如庖丁解牛,遊刃有餘,神出鬼沒,從天而降。
不僅強調行軍是戰鬥的一部分,宿營也是戰鬥的一部分,要按戰鬥的規劃來選擇宿營地。宿營既是戰鬥地形問題,也是士氣問題,戰鬥力問題。拿破崙說,戰場上流再多血,也沒有宿營地不衛生對軍隊的打擊更大。
可見對於戰鬥而言,交火開打只是最後見分曉的那一步,主要功夫全在詩外。我們的工作不也是一樣嗎?
心裡裝著對方的利益,並讓對方知道
b原文/b
將者,智、信、仁、勇、嚴也。
b華杉詳解/b
這是孫子對「將」的人格排序,他把「智」排在了第一位,而「勇」則屈居第四。孫子是強調智將而非勇將。因為孫子的價值觀,是先勝後戰,是不戰而屈人之兵,首先是強呼叫智。人們常說智勇雙全,孫子則在智勇之間,又加上了信和仁。怎麼解呢?
什麼是「智」?
杜牧註解說:「先王之道,以仁為首。兵家之流,用智為先。」智慧識權變,識變通。
申包胥說:「不智,則不能知民之極,無以詮度天下之眾寡。」瞭解自己的力量極限,衡量天下大勢,謀計於廟堂,變通於戰場,都要靠智。
但智信仁勇嚴不是簡單的排序,更不是獨立的存在,必須五德俱備。
賈林註解說:「專任智則賊,遍施仁則懦,固守信則愚,恃勇力則暴,令過嚴則殘。五者兼備,各適其用,方可為將帥。」
梅堯臣說:「智慧發謀,信能賞罰,仁能附眾,勇能果斷,嚴能立威。」
王皙說:「智者,先見而不惑,能謀慮,通權變也;信者,號令一也;仁者,專撫惻隱,得人心也;勇者,循義不懼,能果毅也;嚴者,以威嚴肅眾心也。五者相須,缺一不可。」
這是各家對「智信仁勇嚴」的註解。
什麼是「信」呢?
杜牧注得準確:「信者,使人不惑於刑賞也。」信,就是賞罰分明,每個人都非常清楚,犯什麼錯受什麼刑,立什麼功受什麼賞。
秦滅六國,就靠一個「信」字。這個信,不是對六國之信,而是對秦人、秦軍之信,就是完全以軍功封爵。什麼叫取敵人「首級」,就是取敵一首,升爵一級!從詞語上把賞罰標準植入了,一顆人頭不叫一顆人頭,叫一級爵位。秦國人誰不奮勇爭先呢?
商鞅變法,就是從立信開始,所謂立木取信,在都城南門豎一根木頭,貼一張告示,誰把這根木頭背到北門,賞十兩金子。沒人信。提到五十兩!有人試一試,真得了五十兩黃金。從此政府說啥,人民都信。
信,則民心民力可用。不信,則民心民力皆不可用。
信,有賞罰分明之信,也有默契之信。因為很多時候你不是最高統帥,不是國君,不掌握賞罰的全部權力。但是你也是一級領導,也要帶兵打仗。這種情況,西點軍校有一條對領導力的要求——
b心裡裝著對方的利益,並有能力讓對方清楚這一點/b。
所以信不僅是一種機制,更是一種人格力量。首先你心裡要裝著對方,這點很本質。心裡沒裝著,就沒法真信。其次你要有能力讓對方知道。別你裝著他,他卻不知道,他跑了。
第三講「仁」。
杜牧註解說:「仁者,愛人憫物,知勤勞也。」
「愛人憫物」,四個字很本質,要愛人,還要憫物。b愛惜公物也是仁,用什麼東西不愛惜,隨意浪費,也是不仁/b。你加班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不關電腦,不關空調,甚至忘了關燈,這也是不憫物,不仁。
仁,還要勤勞。申包胥說:「不仁,則不能與三軍共飢勞之殃。」領導者不能跟大家同吃同住同勞動,也是不仁。
仁,就是愛兵如子。吳起那個著名的故事:一個士兵腳上長瘡化膿了,吳起埋下頭就去用嘴給他吸。士兵的母親聽說後大哭。有人問:「將軍對你兒子那麼好,你哭什麼呀?」母親回答說:「當初我丈夫就是腳上長瘡,吳將軍用嘴給他吸,他就感動戰死了。現在我兒子肯定也不要命了呀!」
「勇」,杜牧註解說:「勇者,決勝乘勢,不逡巡也。」
勇,就是決謀合戰,當機立斷,勇往直前。逡(qūn)巡,是遲疑,退讓。兵家說某人「好謀無斷」,老是在謀劃,就是決斷不了,為什麼?沒有勇!這個在實際工作中也常見。我們有時候說某人「定不了事兒」,他瞻前顧後,遲疑不決,跟他的人都著急,這就是沒有勇。
沒有勇,一是決斷不了;二是好不容易決定了,執行又不堅決,老想縮回來,最後真把自己縮沒了。無論做什麼事,要有犧牲精神,向死而生。雖然我們的立意是先勝而後戰,但世上從來沒有百分百必勝之事,沒有勇,就做不成事。
「嚴」,杜牧註解說:「嚴者,以威刑肅三軍也。」
這就是為什麼古來名將一齣兵就老是找碴兒殺人立威,最好是殺皇上的親信,殺那些自以為「有靠山」的人。孫子殺吳王寵妃,司馬穰苴(rángjū)殺皇上親信莊賈,都是這個套路。而每次出兵總有人要被殺,就是因為這些人不讀書啊!
認為自己有靠山的人,在變革整頓,或打仗出師的時候,最容易被拉出來祭旗,因為整肅這種萬眾矚目、地位顯赫,對國家又沒有實際價值的人,既能立威,又對國家沒損失。所以做人,靠什麼不要靠靠山。你的靠山跟別的山稍微磕碰一下,你就粉身碎骨。你以為你是山的一部分,但一陣風就會把你刮下山崖。如果靠山倒了,那更可怕,靠在那山上的人全被活埋。所以君子行中道,靠自己的獨立人格、獨立價值安身立命,遵紀、守法、知止。b找靠山,是小人之心,也就只能是小人的命/b。
「智信仁勇嚴」,說來容易做來難。怎麼辦呢?
曾國藩書生帶兵,每天翻《孫子兵法》,「智信仁勇嚴」,對照自己,從來沒打過仗,哪有什麼智!信、仁,能湊合。勇,自己倒也不貪生怕死,但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再勇也猛不起來。嚴,他做到了,他認為天下大亂,是積了「幾十年該殺未殺之人」,「殺人如麻,仁義行天下」,殺他們就是對人民最大的仁義,最後得了個「曾剃頭」的綽號。
那智和勇怎麼補呢?怎麼看自己都差得遠,手下的農民將領,更是不行,他後來總結出兩個字:廉、明。
孫子的將道是「智信仁勇嚴」,曾國藩加了「廉明」二字。他說,士兵對將領是否足智多謀、能征善戰沒法要求。但是人人都盯著自己的利益,對將官在銀錢上是否乾淨,對下屬保舉提拔是否公平,就十分在意。你不貪錢,他就服你。所以「廉」就是賬目公開透明。清廉服眾,腐敗的軍隊打不了仗。自己清正廉明,但對下屬的小款小賞,又常常放寬,讓大家時常得點好處,這就人人都服你,願意跟你。
「明」,就是要把下屬的表現一一看明。臨陣之際,是誰衝鋒陷陣,是誰隨後助勢,是誰拼死阻擊,又是誰見危先避,全部看明記清。在平時,每個人辦事的勤惰虛實也逐細考核。這樣獎懲就能及時準確恰當。
作為將領,是否身先士卒倒在其次。因為你往往是在後面指揮,不是在前面衝殺。最重要的甚至也不是計謀高超,指揮若定,而是分配公平,誰有什麼功勞你都清楚,都能準確衡量賞罰,則個個放心,人人奮勇,都給你賣命。
b所以做領導的,不要只關注事,要關注人/b。不要事情辦好了就萬事大吉了,要對在辦這事的過程中,你手下每個人發揮了什麼作用都非常清楚,並能作出獎懲,你的事才能越辦越好。
有一個說法,說共軍將領是喊:「跟我上!」,國軍將領喊:「給我上!」這是傳說,是誤區。你衝最前面,死掉了,誰指揮呀?大家找誰論功行賞呀?下一步跟誰呀?這都是講故事。
項羽是衝鋒陷陣、身先士卒,劉邦就是隻管論功行賞、論過處罰。作為領導者來說,站在後面把每個人的功勞過錯看得分明,並賞罰準確,比身先士卒,要重要得多得多。
曾國藩說,以「廉明」二字為基礎,「智信仁勇嚴」可以積累而得。沒有「廉明」的基礎,自己不能服眾,賞罰又不準確,「智信仁勇嚴」也是空的。
為將者的大半工作,是制定軍法
b原文/b
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
凡此五者,將莫不聞,知之者勝,不知者不勝。
b華杉詳解/b
「道、天、地、將、法」五事,「法」在末位,一般人不太重視,簡單以軍法嚴明視之。事實上,這一條技術含量太高了,為將者大半工作都在這兒,交戰倒是就那一下子。
曹操註解說:「曲制者,部曲、幡幟、金鼓之制也;官者,百官之分也;道者,糧路也;主者,主軍費用也。」
「曲制」是組織架構、部隊編制、指揮系統。「官道」是人事制度。「主用」是物資管理和財務制度。
「法」,是管理,是管理辦法。管理在現代社會成為一個專業詞彙,而現代管理學,就脫胎于軍隊的管理。
一個組織架構,技術含量就太高了,就像搞企業,一個公司大了,管理跟不上,就一定會崩潰。業務發展速度快了,組織架構就經常整不明白,到處都是些莫名其妙的編制。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搞一次組織變革,搞成功了,活力迸發,搞不成功,就又趴下了。
今天中國改革成立這麼多小組,就是「曲制、官道、主用」都有變化,用跨部門的組織協調機制,來推進變革。
我們常說一個英雄是「雄才大略」。張學良評價他爸爸和蔣介石,他說:「我爸爸是有雄才無大略,蔣公是有大略無雄才。」
此言準確!張作霖一代雄才,但沒有政治高度。蔣介石有綱領,但才幹又弱一些。
「道、天、地」,是大略;「將」和「法」,則是雄才,能組織、動員、駕御、推動。
我們看成功的企業家,都是雄才大略兼備。而雄才又比大略重要。因為大略可以問別人,可以請顧問,而雄才只能在自己身上。只有雄才,沒有大略,也可成為大企業家。只有大略,沒有雄才,在古代就做謀士幕僚,在今天就開諮詢公司吧。
歷代開國者,都是雄才君主和大略謀士的黃金搭檔,如劉備與諸葛亮,朱元璋與劉伯溫,劉邦與蕭何。
所謂「道」,就是軟實力
b原文/b
故校之以計,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
b華杉詳解/b
對以上五事,「道、天、地、將、法」,進行比較,比較七個方面,第一是「主孰有道」,哪一方的君主有道。
「主孰有道」,前面說的是「令民與上同意也」。要上下一心同欲,就要共享勝利果實,對民眾政策得當,對部下捨得封賞。
歷代注家都拿韓信在劉邦和項羽之間作的選擇作這一條的註解。
劉邦問韓信,你怎麼不跟項羽跟我呢?韓信說,項羽對人民殘酷,對部下不捨得封賞,大印刻好了,在手裡摸來搓去,邊角都磨圓了,還不捨得拿出去,恨不得再收起來。主公您就不一樣了,對民眾約法三章,對手下封賞放權。
劉邦捨得花錢是沒說的。這鬧革命,天下本是別人的,怎麼開支票,都是別人出錢。不過劉邦對已經到自己手的錢也不含糊。陳平幫他幹髒活收買敵方將領,劉邦向來是隨便花錢沒預算的,取得最後勝利時也一樣。宣佈政策時說得項羽首級者封萬戶侯。項羽烏江自刎的時候,看見包圍他的人裡有一個改投劉邦的老部下呂馬童,說:「呂馬童,老朋友哈!我的人頭送給你了!」說罷抹了脖子。呂馬童旁邊的人可不聽他的,上去就搶屍。最後有五個人一人割了一塊,到劉邦那兒爭功。劉邦根本不問到底是誰,五個人都封萬戶,結了。
劉邦的「道」,是對手下,激勵機制上有道;對民眾,政治上有道。在政治上,他更是甩開項羽幾條街。劉邦最先攻下秦國,他財寶無所取,婦女無所幸,沒有住秦國宮殿,而是封存府庫,還軍霸上,給秦地人民約法三章,法令就三條:「殺人者死,傷人者刑,及盜抵罪。」其他秦國嚴刑峻法,一概廢除。所以秦地人民愛戴他,愛得不得了。在以後楚漢相爭的歲月中,他始終得到關中大後方的全力支援。
項羽呢,他趕走劉邦後,引兵屠戮咸陽,之前投降的秦王子嬰,劉邦沒有殺,項羽把他殺了,財寶美女裝車運走,還一把火燒了秦國公室,大火燒了三個月才熄滅。那地方已經平定了,還殺人幹什麼呢?就是為了搶人家的子女金帛。所以項羽一開始,就不懂得要天下,他就是要財寶,要美女。
項羽搶了秦國的財寶美女,把秦國一封為三,封了三個人在秦國稱王,這就是今天還說陝西是「三秦大地」的由來。他封了哪三個人呢?就是三位投降他的秦將:章邯、司馬欣、董翳。這三個人有什麼事蹟呢?他們帶了二十萬秦軍投降項羽,項羽把二十萬秦兵全部活埋,只留了他們三個。所以秦國人對這三個出賣了二十萬家鄉子弟,自己取得榮華富貴的傢伙,是恨之入骨。項羽封在秦國的人,應該承擔帶領秦國軍民,把劉邦擋在漢中的戰略重任,他們怎麼能勝任呢?
所以在「主孰有道」這一條上,項羽一開始就遠遠地輸給劉邦了。
歷史再往上,第一個有道的是商湯。他蓋房子挖到一具無名屍骨,莊重地禮葬了。天下人都知道了,紛紛傳說:商湯對死人都那麼尊重,何況活人?他看見農民捕鳥,四面圍網,就下令只能圍一面,不要趕盡殺絕,留三面生路。天下人又傳說:商湯對動物都那麼好,何況對人!
這樣當他開始征伐,伐東邊之國,西邊的人民就有意見了:怎麼不打我們啊?!伐西邊之國,東邊的人民又有意見了,人人盼著他來統治。
所以有道,是軟實力。劉邦有軟實力,項羽全是硬實力。有道就是儒家的王道,是巨大的號召力。孟子講王道和霸道的區別,說霸道需要大國,需要地盤實力,地方千里,帶甲十萬,有多大實力,就霸多大地盤;王道則不需要,小國也可行王道,得天下。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都是諸侯小國,行王道而天下歸心。
孟子之言,對我們事業小的人很有啟示。王道不是王者之道,是如何成為王者之道。
「主孰有道」,你有沒有道?你的老闆有沒有道?
「五事七計」,而後知勝負。知勝負,而後舉兵決戰
b原文/b
曰:主孰有道?將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眾孰強?士卒孰練?賞罰孰明?吾以此知勝負矣。
將聽吾計,用之必勝,留之;將不聽吾計,用之必敗,去之。
b華杉詳解/b
「將孰有能」,就是比較雙方將領本事。所以打仗經常有這種情況,知道對方大將厲害,就堅決不出戰,派間諜去買通對方寵臣,離間他君臣關係,把這大將調走,換個笨蛋來,然後一戰而勝。
「天地孰得」,看誰得天時地利。就像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俄羅斯佔盡天時地利,美國、歐盟只能乾瞪眼。
「法令孰行」,曹操註解說:「設而不犯,犯而必誅。」設了法令,就不會有人犯,犯了就一定誅殺。所以他留下了一個「麥田割須」的故事。行軍路上正是麥熟之時,他下令:踩壞麥田者斬。結果他自己的馬受驚衝到麥田裡去了。怎麼辦,不能把自己斬了吧?他拔劍把自己鬍子割了,以須代頭。
「法令」,法是法律條款,令是行政命令。梅堯臣注:「齊眾以法,一眾以令。」
「兵眾孰強」,杜牧注:「上下和同,勇於戰為強,卒眾車多為強。」張預注:「車堅、馬良、士勇、兵利,聞鼓而喜,聞金而怒。」聽到擂鼓衝殺就高興,聽到鳴金收兵就氣憤。
「士卒孰練」。這一條和「兵眾孰強」分開講,很有意義。人的可塑性很強,正常人經過訓練,都能從事專業工作,如果一輩子只練一件事,就能成為世界級專家。所以只要訓練好,每個人都能成為世界頂級專家,要有這個意識。
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所謂特種部隊,不是超人,而是訓練,投入巨大的資源給他們訓練,要去哪兒執行任務,能找個地方把任務執行地模擬出來,提前幾個月反覆演練各種情況。
b熟練熟練,幹什麼事都靠練,練成熟手。/b
「賞罰孰明」。賞罰是個大學問。可以說賞罰決定戰鬥力。b賞罰的關鍵,主要是兩條,一是及時,二是恰當。/b
《司馬法》說:「賞不逾時,欲民速得為善之利也。罰不遷列,欲民速睹為不善之害也。」這是講賞罰要及時,做好事的利益,讓他馬上得到;做壞事的懲罰,讓大家馬上看到。如果不能及時,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王子(《孫子兵法》早期注家)注說:「賞無度,則費而無恩;罰無度,則戮而無威。」這是講賞罰要適度,濫賞無度,大家拿了還不感激你;濫罰無度呢,人人憤恨,你也沒有威信。
正道與詭道
b原文/b
計利以聽,乃為之勢,以佐其外。勢者,因利而制權也。兵者,詭道也。
b華杉詳解/b
曹操注:「常法之外也。」
李筌注:「計利既定,乃乘形勢之變也,佐其外者,常法之外也。」
杜牧注:「計算利害,是軍事根本。利害已見聽用,然後於常法之外,更求兵勢,以助佐其事也。」
前面說了孫子的「計」,不是陰謀詭計、奇謀巧計,而是計算比較的計。不過孫子也不是不講陰謀詭計。「兵者,詭道也」,他下面就要開始講詭計了。
廟算的swot分析是根本,是基本面,「計利以聽」,就是算下來有勝算了,可以戰了。
「乃為之勢,以佐其外」,在基本面之外,常法之外,造勢以相佐。
勢是什麼呢?「因利而制權也。」
杜牧注:「夫勢者,不可先見,或因敵之害見我之利,或因敵之利見我之害,然後始可制權而取勝也。」
王皙注:「勢者,乘其變也。」
所以「勢」,是形勢的勢,到了戰場上,根據形勢的變化,如何趨利避害,如何化不利為有利、相機行事,如何借勢,如何造勢。《孫子兵法》十三篇裡專門有《形篇》和《勢篇》,詳細講這個問題,是孫子思想的精華。
不能等待,是巨大的性格缺陷
b原文/b
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利而誘之,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強而避之,怒而撓之,卑而驕之,佚而勞之,親而離之。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此兵家之勝,不可先傳也。
b華杉詳解/b
孫子在這裡一口氣講了十二條詭道,大多數詭道的出發點是造成對方的錯誤判斷,引誘對方失誤。
對方不上當,不失誤,怎麼辦呢?等待,跟他熬,派間諜,各種佈置安排。總之,一定要等到平衡打破,勝算已見,才能出戰。
孫子的觀念是先勝後戰,不勝不戰。沒有勝算就等。
不能等待,是巨大的性格缺陷。總覺得要戰鬥才是英雄男子漢,不懂得b等待是戰鬥的一部分,而且是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b。
《唐太宗李衛公問對》中記載,李世民說:「我讀古今兵書,發現關鍵就四個字,‘多方以誤’,就是想盡各種辦法引對方誤判,做出錯誤舉動,把破綻露出來。」
李靖說:「對,打仗就像下棋,一著失誤,滿盤皆輸,撈都撈不回來。」
到了唐玄宗李隆基,就沒了他爺爺的智慧。安史之亂,哥舒翰鎮守潼關,死守不戰。李隆基急於平叛,下令哥舒翰出戰。由於之前玄宗已斬殺了他認為作戰不力的名將封常清、高仙芝。哥舒翰知道出戰必敗,但不出戰必死不說,還得換一個大將來出戰,沒辦法,被逼率軍出關,結果二十萬大軍全軍覆沒,潼關失守,眼見長安不保,玄宗倉皇棄城逃往四川。
十二條詭道,十一家註解戰例頗多,我們逐條來學習。
一戰而定是真名將
b原文/b
能而示之不能。
b華杉詳解/b
張預曰:「實強而示之弱,實勇而示之怯,李牧敗匈奴,孫臏斬龐涓之是也。」
李牧是戰國四大名將之一,趙國將領。另外三位是白起、廉頗、王翦。
李牧駐守於代郡、雁門郡,以防匈奴。李牧優待兵士,嚴格訓練,頻繁偵察,但軍令就一條:不許出戰!膽敢出戰者一律斬首。
這免戰牌一掛就是好幾年。由於李牧把全部人縮入營壘,堅壁清野,匈奴來襲擾也都無功而返。
李牧幾年不戰,不光匈奴受不了,他自己計程車兵都受不了,趙王也受不了了,認為李牧膽怯,把他撤換。
新將一改李牧堅壁清野的策略,頻頻出擊,結果敗多勝少,損失極大。趙王不得已請李牧官復原職,但李牧稱病不出。趙王無奈,答應不再幹涉他的軍事策略。
李牧回去後,又是幾年不出戰。但他可沒閒著,練兵抓得很緊,比打仗還忙。經過數年的經營,李牧的邊防軍兵精馬壯,軍隊士氣高漲,士兵憋足了勁,寧可不要賞賜也情願與匈奴決一死戰。而匈奴則鬆懈了。
李牧決定決戰。精選戰車一千三百輛、戰馬一萬三千匹、勇於衝鋒陷陣的步兵五萬人、善射的弓兵十萬人,出兵。採用誘敵深入的戰術,先派大批牧民驅趕牲畜放牧。匈奴遣小股人馬進行劫掠,李牧佯裝戰敗,故意將幾千人丟棄給匈奴。獲得小勝後的匈奴開始輕敵,單于率領大批軍隊入侵。李牧廣佈奇兵,從左右兩翼包抄匈奴,一舉擊破匈奴十萬騎兵。李牧乘勝攻滅襜(chān)襤,擊破東胡,降服林胡,匈奴單于落荒而逃。此後十餘年,匈奴再也不敢靠近趙國邊境。
兵家的思想,講究一戰而定。戰爭不是打過來打過去,而是積蓄力量,等待時機,一戰而定。十年戍邊,換一個大將,可能百戰百勝、戰功赫赫,但一將功成萬骨枯,他退休了,什麼問題也沒解決,換一個大將來接著打。李牧十年不戰,憋到時候打一仗,就解決了問題。
所以一戰而定是真名將。百戰百勝,那是打了一百次勝仗了,還沒解決問題,還要接著打!那要勝仗來幹什麼呢?所以百戰百勝,是兵法沒入門,不會打仗。再說世間哪有百戰百勝這回事,那是把敗仗藏起來不說。
b做任何事都是這個道理,不該動作時什麼也不做,做一次就解決問題。多少事,都誤在頻頻動作。/b為什麼頻頻動作,無非是一種焦慮情緒。李牧不出戰,損失了什麼呢?什麼損失也沒有,但兵士們焦慮了,匈奴焦慮了,趙王焦慮了,他動作了,把李牧撤換了。其實他給李牧的任務就是邊防。這邊防根本沒出問題,他有什麼意見呢?他就是要乾點什麼,才能緩解自己的焦慮。
b小心你的「焦慮性動作」,那是最能毀你的。/b
真正最重要的工作有兩項:一是準備,二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