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墨筆描描畫畫,也曾勾勒色彩,也曾承載別人的青蔥。一身粉紅嫋嫋婷婷,似有張揚冶豔,內裡卻是淡雅無限。輕點朱唇,她要面龐上有似火驕陽的烈焰;淡掃蛾眉,她要眼瞼間有鳳舞飛揚的姿態。她是翩若驚鴻的存在,她是輾轉反側的等待,她是張愛玲,她是時光裡的流風之迴雪,她是歲月裡的輕雲之蔽月。
他愛舉杯邀月,他愛睹書消閒,他立志要提馬縱劍,他一心要快活人間。他說自己是狂放,是連故土都不會流連的蕩子,他說英雄多寂寥,而自己卻耐不住寂寥。他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他說別時不必話悽悽。他是胡蘭成,他自稱盛才極富,他心向萬里崢嶸。
那年,他們相逢,花也嬌俏,水有溫柔,山是蒼茫,雲又輕悠。她卸下了驕傲,還有偽裝著的所有堅強;他甚是驚豔,那是他從未親見過的正大仙容。執手相談間,有人淚眼朦朧,夕陽西下時,竟連歸家的路都已模糊。
忘川上的三生石,他刻下了三生的盟誓,大荒山無稽崖,他說自己是青埂峰下的一顆頑石。只一眼從天堂跌落人間,她竟甘願體味俗世的悲歡,只因一紙婚書裡曾寫下美麗謊言的荒誕,她便相信了那從未踐行過的信誓旦旦。
之後,竟是永不再見,結局裡有後知後覺的爛漫,也有篤愛殘缺的遺憾。花期終了,佳人跟著凋謝;風也嘆息,他在時光裡悲慼。至於那些回不去的過去,還有那些沒結果的結局,也便在記憶裡荼蘼,在無從復刻的時光裡盡情迷離。
她的筆依舊千嬌百媚,《小團圓》是她記錄下的全部珍貴。他的文風沾染了她的氣味,《今生今世》她仍是那個臨水照花人。傾城之戀從未謝幕,只是殘留在他們互訴衷腸的煙雨正濃處……
如今已是歲月靜好,他們也定會在異處,相許著彼此的永世安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