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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 考(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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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前280年前後,這個世界還好嗎?如果用關鍵詞來指代,除了陰謀、殺戮與死亡,是否還有其他的意境?

戰國末年,秦將白起率軍攻趙,奪取光狼城(今山西省高平縣西),斬殺趙人三萬。隨後白起順漢水南下,攻克郢都,生擒楚懷王。楚國被迫割上庸(今湖北省竹谿東南)及漢水以北部分地區給秦國。戰國諸雄的多年廝殺似乎在這一年要見分曉了,秦國很有統一天下的霸氣,但其實不然。歷史向來講究的是欲擒故縱——從這一年算起直到西元前221年,秦國真正統一天下,差不多還需要六十年的時間。六十年一輪甲子,時光荏苒,歷史在起承轉合。一位重要的人物,李斯,剛剛出世,與此同時出世的還有另外三位重要人物,分別是范增、呂不韋和韓非。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這些不同凡響的人相生相剋,註定要掀起波瀾。

本文的主人公李斯可以說是在一個詩情畫意的地方出生的。這個楚國上蔡(今河南省上蔡縣西南)人的出生地草長鶯飛,有成群的野兔出沒,另外,李斯家鄉的東門外水草叢生,空氣溼潤,讓人流連忘返。事實上,它是一種矛盾的存在。在風姿綽約的水草裡險象環生,如同此時的楚國及各鄰國。這位出生於亂世的男人若干年後走在刑場的路上時,曾百感交集地對其兒子感嘆:「我多想再和你到上蔡東門外牽黃犬逐狡兔,不知是否還有機會?」這些充滿意蘊的話,似乎參透了人生的得與失。

李斯的人生張力很足,跌宕起伏一個輪迴下來,勢大力沉,非常人可以比擬。

現在看來,李斯人生軌跡的第一個拐點源於他的深度思考。走什麼樣的路、做什麼樣的人?這個問題或許我們每一個人都曾想過,但李斯不是想,而是深度思考。李斯的思考源於兩隻老鼠,他曾看到一隻是在廁所裡吃人糞的老鼠,另一隻是在倉庫裡吃糧食的老鼠。前者驚慌失措,骨瘦如柴;後者怡然自得,心寬體胖。同樣是鼠,為什麼差別會這麼大呢?李斯觀察後得出的結論是「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一句「在所自處耳」昭示了李斯的命運將是不斷變化的。唯有行動才能最終改變命運。此時的李斯只是上蔡縣城一個掌管文書的小吏,仰人鼻息,沒什麼前途好言。在他心裡,自己或許與在廁所裡吃人糞的老鼠沒多大區別,人前人後都談不上光鮮亮麗。於是改變就從那一刻開始,李斯改變的初衷有邏輯基礎、性格基礎和慾望基礎。在這個世界上,不是每一個人心動之後就立馬行動的。李斯後來的人生之所以豐滿而立體,在於他從不將人生的起點當作終點,即便許多年之後,從終點再回到起點,但此起點已非彼起點,一切物是人非,斗轉星移。李斯恰恰就是這種「我來了,我看見了,我經歷了,而結局無所謂」的人。

荀子作為李斯的老師,也是一個一生漂泊的人。荀子的漂泊不僅僅是為了改變自己的命運,雖然後人的評價當中,荀子的人生要宏大和深刻的多。但至少在李斯拜他為師前,這個儒家學派的代表人物曾經奔走於秦、趙、齊等國家,宣揚自己的政治主張。但亂世中仁術式微。在秦國,荀子建議秦昭王重用儒士,「力術止、義術行」,未果;在趙國,荀子向趙孝成王提出「善用兵者」「在乎善附民」的主張,未遂;在齊國,荀子對「女主亂之宮,詐臣亂之朝,貪吏亂之官」的國之亂相提出批評,碰壁。雖然他一度被春申君任命為蘭陵令,但對時政的影響實在有限。所以當他五十歲才遊學於齊國並出任稷下學宮的祭酒時,其從政之路可以說是坎坷的。這樣的坎坷化作人生經驗,便是荀子告誡他的學生李斯在畢業找工作時需腳踏實地,不要好高騖遠。

《史記·李斯列傳》記載,李斯從荀子學帝王之術,有所成就後對恩師如是說:「今秦王欲吞天下,稱帝而治,此布衣馳鶩之時而遊說者之秋也……故詬莫大於卑賤,而悲莫甚於窮困。久處卑賤之位,困苦之地,非世而惡利,自託於無為,此非士之情也。故斯將西說秦王矣。」荀子彼時的心情想必是百感交集的,而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他當年西去秦國碰壁而歸,如今學生李斯卻要重蹈覆轍。荀子建議他在楚國首都的政府機關裡當一名小公務員。而李斯的回答卻是「楚王不足事,而六國皆弱,無可為建功者,欲西入秦。」向西的心態不可動搖,在設定目標的道路上,李斯不玩曲線救國,更不肯降低目標,苟且一生。「做一隻什麼樣的老鼠」關係著他的人生質量。他人的經驗雖然可以參考,畢竟時移世易,具體情況要具體分析。李斯和荀子此時此刻心態的不同預示著人生道路的不同。荀子授之以道——儒家之道,李斯學之以術——法家之術,這就像一個硬幣的正反面,所謂各取所需。

從此,李斯的人生從心動開始行動,凡是和既定目標偏離的干擾因素,都要剔除。西元前238年,荀子逝世。同年,嬴政親政。這位13歲就被擁立為秦王的人物是當時最大的傳說。李斯的機遇隱約可見,可是,他能抓住嗎?走近一個人與走進一個人的心裡是有本質區別的,初出茅廬的青年李斯能否跨越其中的溝壑?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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