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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表演秀(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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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普熬下來了。《宋史·趙普傳》記載「普性深沉有岸谷」,所謂性情沉著、嚴肅剛正,很是不動聲色。這也是帝國官員在仕途上得以走得長遠的基本素質;並且趙普抓住機會,更上層樓。我們看他接下來的表現。趙匡胤「陳橋兵變」後一百天左右,後周時義成軍節度使李筠勾結北漢劉鈞起兵反宋。這李筠和後周郭氏之間有君臣知遇之恩,所以趙匡胤以非正常手段上位,李筠是心存不滿的。這一點也暗合了趙普的擔憂,「節度使各據方面」,對趙匡胤兵變態度各自心懷叵測,新政權的維穩工作任重道遠啊。當然對趙普來說,這也是他的機遇。只有非常事件,才用非常手段。此前四十年的人生,說到底是沒有一個合適他的舞臺罷了。他建議趙匡胤,要御駕親征,把打擊李筠反叛事件當典型來抓,殺一儆百。趙普建議趙匡胤說:「陛下初登寶位,應天順人,將制曉雄,光耀神武,兵機貴速,不尚巧遲,若倍道兼行,掩其倉卒,所謂自天而下,可一戰而成擒也。」(見杜大珪《名臣碑傳琬琰集》卷一)

趙普的建議表面上看氣勢磅礴,充滿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氣概,實際上是在走鋼絲。因為李筠作為後周時代的大將,表現實在不俗。從顯德二年到顯德六年(西元955年—西元959年)的四年間,他先後率軍攻下遼州(今山西省左權縣)與長清寨等軍事要地,俘獲北漢的刺史、大將達數百名。也正因為如此,周世宗才拜其為太尉。而李筠對後周王朝也忠心耿耿,趙匡胤建立宋朝後,曾派遣使者至李筠處,封其為中書令,這是奪其兵權,讓他到中央工作的意思。而李筠是怎麼反應的?他當著使者的面把後周太祖的畫像掛在牆上,然後嚎啕大哭。此情此景,反跡已現。當然李筠造反的標誌性事件還在向北漢睿宗稱臣上,他並且派人殺死宋朝澤州的刺使張福,出兵佔據澤州城(今山西省晉城市)。在此險惡形勢下,趙普建議趙匡胤御駕親征,風險不是一般的大。因為當時北漢睿宗已經率兵前來支援李筠,相約聯合伐宋。那麼,趙普怎樣才能做到萬無一失,讓趙匡胤安然無恙呢?

謀士趙普沒有十成的把握,甚至連九成的把握都沒有。他之所以如是建議是基於兩點:一是出於道義。趙匡胤非正常手段上位,雖然於道義上有虧,但相比較於李筠的認賊作父、引狼入室,卻又可以佔據輿論優勢。二是基於實力。宋朝雖然剛剛成立,和李筠作戰卻是以全國敵一隅,而李筠只是義成軍節度使,即便北漢睿宗號稱也要出兵伐宋,但二者的終極利益並不一致。說到底,只是相互利用罷了。李筠試圖利用北漢兵報恩於郭氏,北漢睿宗也深知李筠非其利益相關方,一旦功成,弄不好會反咬一口,倒戈伐漢的,因此,他不能不留一手。果然,歷史的發展或者說推進正如趙普所料。北漢睿宗出兵後,密令宣徽使盧贊監督李筠的部隊,防止其坐大。李筠無奈,只得分兵與兒子李守節守衛上黨(今山西省長治市),自己率兵南征北宋——合力未成反而分力,戰事再無懸念。趙匡胤御駕親征,先是會同石守信打敗了李筠的三萬主力部隊,然後在澤州逼迫李筠赴火自焚——趙普的建議至此完美收官。趙匡胤的御駕親征所具備的政治意義遠勝于軍事意義,趙普的遠見卓識,毫無疑問可以為其仕途進步加分的。

三個月後,又一支隊伍開始反叛,它便是後周太祖郭威之外甥、駐紮揚州的淮南道節度使李重進所部。趙匡胤下令平叛,效果竟是不彰。原來這李重進算是後周貴戚,手下多死黨;再一個原因是石守信、王審琦等征討部隊多由後周將士組成。以原後周之將士攻後周之貴戚,免不了縮手縮腳,心存顧忌,竟然久攻不下。在此情境下,趙普再一次建議趙匡胤御駕親征。《長編》卷一記載趙普所說的話是「李重進……憑恃長淮,繕修孤壘……士卒離心……計謀不用。外絕救援,內乏資糧,急鞏亦取,緩攻亦取。兵法尚速,不如速取之。」

的確,趙普之所以如此建議,是因為他看到揚州是一座孤城,糧草本不寬裕。李重進曾求援於南唐,遭拒。正所謂內乏糧草外無救援,城陷是遲早的事情。既然軍事勝利毫無懸念,為何不給它加上一層政治含義呢?趙普建議趙匡胤御駕親征,大約也是出於造神運動的需要。其機心,也是深不可測了。果然,趙匡胤在揚州城下督軍攻城沒兩天時間,李重進就像李筠一樣,自焚而死。揚州城陷,叛亂被平定了。

這兩場發生在北宋開國年間的平叛戰爭成了趙普仕途上的表演秀。他不僅獻策,而且和趙匡胤一樣親征,始終做到在現場,在每一個節點都發出自己的聲音。在平定李筠叛亂時,趙匡胤自己準備親征,欲留趙普在後方籌集糧草,但趙普還是爭取隨侍左右。一方面他要出謀劃策,另一方面也表達自己的信心和支援。正所謂用心良苦。由此,趙普的職務有了變動,從一個正四品下的閒官躍居為正三品的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郎)兼樞密副使。最重要的,是趙普贏得了趙匡胤的信任。這種信任是趙匡胤對其能力的肯定,而趙普也註定要在仕途上大放異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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