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底反彈」這四個字貌似輕易,卻著實不容易做到。因為它既需要一股強大的外力,也需要機緣巧合,是綜合實力的體現。察京于靖國元年(西元1101年)提舉洞宵宮,同年十二月就復出為龍圖閣直學士,知定州。次年也就是崇寧元年(西元1102年)三月,蔡京離開定州,官任翰林學士承旨,兼修國史。六月,封尚書左丞。七月,官拜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成為貨真價實的宰相。短短一年多時間,察京不僅觸底反彈,而且彈的高度超過既往。那麼他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呢?
細細總結下來,有這麼三點:
一是利用自身優勢滿足徽宗的特殊需求。徽宗喜歡書畫工藝品,派了宦官童貫去蘇杭搜訪。蔡京的書法繪畫在當時堪稱一絕,他主動進獻,通過童貫將其書畫作品斷斷續續送往宮中。一方面促使徽宗產生惺惺相惜之意,另一方面也是表達自己的忠心。
二是抓住政局的微妙變化,以圖為我所用,並且有所作為。徽宗剛上位,於國策取中庸之道,停止了對元祐舊臣的打擊,為文彥博、王珪和司馬光等三十三名元祐大臣平反,恢復官職;與此同時,放逐章惇,將新黨安惇、蹇序辰等重要官員除名。在人事問題上左右並用,拜韓忠彥為左相,拜擁戴自己繼位的曾布為右相,而改元「建中靖國」意欲調和熙豐與元祐黨爭。只是政局的微妙變化不以徽宗的調停而停止,相反,新的黨爭局面很快形成。曾布與韓忠彥政見不合,「向左走」還是「向右走」事關當事各方的切身利益。相持不下之際,蔡京就成了一個重要棋子——曾布試圖用他來打擊韓忠彥,而這正是蔡京快速觸底反彈的原因之一。
三是蔡京啟動「綠色通道」,全方位對徽宗進行公關。曾布試圖用蔡京來打擊韓忠彥沒錯,不過用不用他卻是皇帝的問題。書畫作品雖然源源不斷地送往宮中,但這未必就能換來錦繡前程。蔡京覺得還是要加大力度。於是一個叫徐知常的著名道士被安插進宮中,專司在徽宗面前美言蔡京,稱非拜蔡京為相不可。徽宗崇奉道教,對著名道士的話相當重視。蔡京全方位對徽宗進行公關的效果可謂立竿見影。
正是以上三個方面因素的綜合作用才使得蔡京的觸底反彈。但其實,蔡京的觸底反彈不是一步到位的。他甚至都沒能馬上回京。靖國元年(西元1101年)十二月,蔡京雖復出為龍圖閣直學士,卻是知定州——任定州(今河北省定縣)知州,隨後他又改任大名府(今河北省大名縣)知府。仕途的撲朔迷離之處也正在於此。蔡京雖然已全方位對徽宗進行公關,徽宗卻還在要不要大用他上猶豫不決。這其實事關國策大計。宋哲宗趙煦先元祐後紹聖再元符,國策有來回搖擺之嫌,宋徽宗上位走中庸之道,改元「建中靖國」,其實是出於時勢的需要。就是要兩手都抓,不可偏頗。如果蔡京回京為相,勢必要趕走韓忠彥,如此一來,曾布和蔡京政見相同,都屬改革派,若兩人聯手組閣的話,「建中靖國」就又要改元了——「改」還是「不改」,這對十九歲的小夥子徽宗來說是個誘惑,也是個疑惑。因為組閣者政見相同的話,從領導藝術來說未必是好事——所謂有博弈才有平衡,又說平衡總是動態的,這個道理徽宗肯定明白。
關鍵時刻,起居舍人鄧洵武站出來打破僵局。他對徽宗說了如下具有激將效果的一番話:「陛下乃先帝(神宗)子,今相(韓)綺之子。先帝行新法以利民,綺嘗論其非;今忠彥為相,更先帝之法,是忠彥能繼父志,陛下不能也。(陛下)必欲繼志述事,非用蔡京不可!」與此同時,他畫了一幅畫呈給徽宗,名曰《愛莫能助之畫》。這張畫以左右分列的形式展示了朝廷官員截然相反的政治立場,又在左下角註明:「若欲紹述先烈,非相斯人不可。」這個「斯人」指的就是蔡京。鄧洵武之所以如此賣力地推出蔡京,其實也是蔡京左右逢源之道的一個體現。鄧洵武是神宗時國史院編修官、中書舍人鄧綰之子,鄧綰因為人品有問題被神宗斥貶,而鄧洵武子承父業後也存在類似問題而被哲宗斥罷,但蔡京任翰林學士承旨兼修國史時卻力保鄧洵武復職。雖然在當時他們沒有直接的利害關係,但蔡京的為官之道是幫一個人就要以待將來用得上——現在,這個人終於在他失意之時伸出了援手。所言所行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在上述三方面綜合因素的基礎上,成功幫助蔡京完成觸底反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