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體仁入閣的過程中,如果我們細究起來,便會發現周延儒其實是有恩於他的。周延儒較先入閣參與機務,隨即他就向皇帝極力推薦溫體仁入內閣。雖然周延儒這樣做也有自己的政治目的——引溫體仁為自己的左右手,以為黨援。但起碼,他沒有過河拆橋。但溫體仁的仕途理念卻是過河拆橋——當橋完成了它的使命時,溫體仁便會毫不留情地予以拆除。對待周延儒,溫就是這樣的一種心態和做法。特別是在周延儒成為內閣首輔後,溫體仁就開始了取而代之的行動。
在組織人事上,溫體仁先是令手下揭露吏部尚書王永光參與錦衣衛賣官鬻爵一事,致其罷官,然後讓同鄉親信閔洪學執掌吏部,又讓心腹高捷、唐世濟和張捷等人進入要害部門,從而完成對周延儒的權力包抄。崇禎四年(西元1631年)春天會試,溫體仁針對周延儒的第一次較量開始了。這件事情的由頭還是周延儒擔任主考官後,讓自己的姻親(連襟)陳於泰會試廷對(口試)第一,老友吳禹玉之子吳偉業(梅村)考中狀元。溫體仁對此頗為不滿。雖然沒有明顯的舞弊證據落在他手裡,但溫體仁還是上疏稱新科會元吳偉業攜帶妓女來參加會試,德行有問題;狀元陳於泰的文章寫得太差,名不符實。同時,溫體仁指使手下大造輿論,稱周延儒秘密囑咐各分場考官在呈卷以前就偷看密封的號碼,以便識別吳偉業的卷子,從而讓他得以高中。溫體仁的輿論操縱工作做得很成功,一時間朝廷內外議論紛紛,對此次會試多有非議。溫體仁認為周延儒需要為此引咎辭職了,但沒想到周這個人卻在崇禎得知此事之前,搶先一步將吳偉業的試卷送給皇帝御覽。崇禎皇帝看了卷子後提筆批了八個字「正大博雅,足式詭靡」,由此肯定吳偉業是「貨真價實」的狀元,因此,溫體仁白費功夫,他和周延儒之間的第一次較量以失敗告終。
第二次較量發生在崇禎五年(西元1632年)。這一年春天,山東鎮守李九成叛變,攻陷登州,並俘虜了巡撫孫元化。溫體仁趁機上疏彈劾周延儒用人不當,因為周延儒舉薦的山東巡撫孫元化丟了登州城。而周延儒也針鋒相對,令自己的心腹兵部員外郎華允誠上疏攻擊溫體仁與吏部尚書閔洪學「朋比為奸」。崇禎則坐山觀虎鬥,並沒有對周延儒做出任何處置。可以說溫體仁和周延儒之間的第二次較量勢均力敵,雙方都沒有能力完全致對方於死地。
第三次較量發生在崇禎六年(西元1633年)三月,溫體仁放風稱周延儒曾經對閣臣李標說:「餘有回天之力,看來今上是羲皇上人。」所謂「今上」指的是當今皇帝崇禎;而「羲皇上人」指的是伏羲氏以前的遠古部落領袖。周延儒如此狂妄,有欺君罔上之嫌。崇禎聞訊後異常震驚。雖然周延儒是無心之言,可為了坐實他的罪狀,溫體仁又讓上林苑典簿姚孫渠、給事中李世祺、前湖廣副使張鳳翼站出來做證,從而將周延儒逼上絕境。溫體仁更狠辣的手段還在後面,當週延儒老淚縱橫地向他求饒之時,溫不但不收手,反而又向皇帝揭發他收受巨盜神一魁賄賂一事,由此,周延儒不得不引咎辭職,告老還鄉。溫體仁趁勢取而代之,成為內閣首輔。
在溫體仁和周延儒的三次較量中,仕途中人溫體仁的狠辣與陰險可以說展露無遺。在當時,周延儒是深得聖眷的首輔,溫體仁是受他提拔的次輔,兩人的實力並不對等,而且前者對後者有提攜之恩,溫體仁當知恩圖報才是——但官場不相信恩情,也不相信眼淚。溫體仁為達目的,接二連三地向周延儒發起挑戰。這一幕幕,頗有些官場厚黑學的意味。溫體仁作為腹黑之人能笑到最後,似乎說明他對官場潛規則的精通程度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此時的溫體仁,終於笑傲權力頂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