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四年(西元1759年),剛滿十歲的和珅突然發現自己的命運變得非常悽慘。這一年時任福建副都統的父親常保不幸染病身亡。而早在他三歲時,母親就因生產弟弟和琳不幸難產去世。和珅至此成了孤兒。雖然此時的他在咸安宮官學就讀——這所貴族子弟學校是官二代們鍍金的重要階梯,但對和珅來說,意義卻已不大。學費能不能續交其實還是個小問題,問題的關鍵是父親的去世讓官二代和珅變得不那麼名副其實。
和珅的父親常保是福建副都統,同時世襲三等輕車都尉。三等輕車都尉的品級是正三品,相當於都察院左右副都御史、大理寺卿等職,而福建副都統是個正二品的官職,掌握實權。和珅能進咸安宮官學就讀,靠的是父親的關係——八旗子弟人數眾多,咸安宮官學名額有限,憑什麼是你和珅而不是別人來讀啊!顯然父親存在的意義對和珅的人生是個正面的助推力。現在父親過世了,和珅必須獨自一人闖天下。
事實上咸安宮官學對和珅的人格養成有決定性作用,比如能忍他人所不能忍、察言觀色、睚眥必報以及不甘人下,甚至對財富的過分看重與攫取等,和珅日後的種種性格都可以在這座位於紫禁城內的貴族子弟學校裡找到原因——應該說他最初的命運軌跡就是從這裡起步的。
但是人脈也很重要。八年之後,從這個學校畢業的和珅與大學士英廉的孫女馮氏成婚,從而為他的仕途之旅打下人脈基礎。跟一個大學士的孫女而不是貧下中農的孫女成婚,是和珅逆轉命運的關鍵一步。英廉在乾隆四十二年任協辦大學士,四十四年署直隸總督,次年特授漢大學士,時任總管內務府大臣,頗得乾隆皇帝賞識。和珅攀上如此高枝,仕途自然值得期待。
但令人大跌眼鏡的是,和珅的「高考」竟然不給力。乾隆三十四年(西元1769年)己丑年科舉,貴族子弟學校出來的和珅名落孫山。他成了無業青年。不過好在這一年,按照大清朝的潛規則,和珅可以子承父業,承襲了高祖尼牙哈納沿襲下來的三等輕車都尉世職。這其實是個名譽職位,並不表示和珅找到了一份具體的工作。和珅的第一份具體工作在四年後才獲得——在英廉的推薦下,和珅做了乾隆皇帝儀仗隊的侍從。崗位職稱是三等侍衛,供職的部門叫挑補黏竿處,又稱上虞備用處,具體來說就是抬轎和舉旗杆。
乾隆三十七年(西元1772年),英俊青年和珅二十三歲。在結婚五年後,無所事事的他終於上班了。事實上這班上得很窩囊。因為清代侍衛等級森嚴,有乾清門侍衛、鑾儀衛侍衛、上駟院侍衛、司轡侍衛、司鞍侍衛、茶膳房侍衛、傘上侍衛、十五善射侍衛、善騎侍衛、善射鵲侍衛、善強弓、善撲侍衛、奏蒙古事侍衛、上虞備用處(黏竿處)侍衛、庵鷂房侍衛、鶻房侍衛和狗房侍衛等。最牛的是御前侍衛、乾清門侍衛,直接在皇帝面前晃悠,換句話說可以和皇帝直接溝通。和珅供職的部門在侍衛中屬於三等,基本上和皇帝搭不上話。但英廉給他的建議是,能不能和皇上說話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什麼時機說什麼話。
後來的事實證明,和珅十分得益於英廉的這句話。清人薛福成在《庸庵筆記》中記載:乾隆皇帝某日出宮。起行之際,倉促間找不到儀仗用的黃龍傘蓋。乾隆責問:「是誰之過歟?」意思是「這是誰的過錯?」眾侍衛皆驚懼不敢出聲。只有和珅應聲說道:「典守者不得辭其責。」意思是職掌此事的人難辭其咎。和珅此言出自《四書》「豈非典守者之過邪?」一語,他在這裡引用,既妥貼自然又暗示其文化修養,再加上和珅風度翩翩,聲音清亮,在侍衛中頗有出類拔萃的感覺,由此乾隆皇帝對他刮目相看。
另有一次,乾隆在半路上突然停下轎子,卻半天不做任何指示。身邊的侍衛皆不得其意,只有和珅趕忙跑到一旁的古董店裡買了個瓦盆送進轎子裡去——原來乾隆尿急難言,和珅急皇帝之所急,想他人所不能想,再次在庸常人群中引起了乾隆的注意。乾隆四十年閏十月,二十六歲的和珅被提升為乾清門侍衛。其侍衛等級靠前了。同年十一月,再升為御前侍衛,並授正藍旗滿洲副都統。可以說在行政職務上,和珅和他的父親一樣做到了副都統,進入了中高階幹部的行列。
但是誰都想不到,接下來和珅的升遷速度可謂是無人企及。乾隆四十一年正月,皇帝授和珅戶部右侍郎。三月,授軍機大臣。四月,授總管內務府大臣,為皇帝理財;八月,調鑲黃旗滿洲副都統。十一月,授國史館副總裁,賞戴一品朝冠;十二月,兼任總管內務府三旗官兵事務,賜紫禁城內騎馬,旗籍抬入正黃旗。一般來說,帝國官員要在65歲以上,經個人申請並得到批准後才可享受紫禁城內騎馬的待遇,而和珅此時年僅27歲,雖拿不出傲人的學歷,官位卻遠超許多翰林出身的官員。那麼,和珅究竟有何德何能,在短短的一年多時間裡,從一名普通的三等侍衛,一躍而成乾隆皇帝的親信重臣呢?乾隆究竟看中了和珅哪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