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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號事件(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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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三十年正月二十六(西元1850年3月9日),是奕詝的幸福時光。這一天,他在太和殿正式即位,即咸豐皇帝。這一年,奕訢發現自己的命運也有所改變,他被封為恭親王。這個恭親王的「恭」字大有講究。咸豐封其他諸弟為郡王,唯封奕訢為恭親王,可謂意味深長。是他對奕訢表示尊重,還是讓奕訢對自己恭恭敬敬?一切盡在不言中。但奕訢從中感受到的,是這個四哥皇兄對自己的刻意疏離——他雖然被封為恭親王,可直到三年後的咸豐三年(西元1853年),皇帝才為他舉行恭親王冊封儀式。在此期間,奕訢受命在內廷行走,或做一些禮儀性的工作,比如替亡父道光皇帝上墳等。咸豐三年三月,在正式受封恭親王后,奕訢受命管中正殿、武英殿事。當然這個職位也談不上有什麼實權,奕訢明白自己仍處於考察期或者說觀望期。所以此一階段他的表現是韜光養晦,低調做人。咸豐皇帝賜他恭王府(原和珅邸第)並且親臨賀喜時,奕訢誠惶誠恐地寫詩言謝:

鑾輿臨蒞日晴朗,

常棣恩周念弟兄。

更幸賜詩承渥澤,

勉輸愚悃頌昇平。

這首詩寫得很媚,看不出有半點風骨。或許,這正是奕訢的處世之道——在逆境中夾著尾巴做人,等待春天的到來。

奕訢的春天在1853年突然到來了。同年3月,太平軍來勢兇猛,直逼南京城下,朝廷裡百官大駭,手足無措。奕訢在這關鍵時刻站了出來,「贊襄軍務,居中調和」勝保與僧格林沁兩支大軍的矛盾,令他們合力圍剿北伐軍。奕訢的指揮才能和戰略思想在他這次出場亮相中得到了驗證,咸豐皇帝開始對他另眼相看。當太平軍的北伐被鎮壓下去之後,奕訢發現自己已經從一個內廷行走人員轉變為叱吒風雲的領軍人物。他先後出任都統、閱兵大臣等職,皇帝並且高興地下發嘉獎令:恭親王奕訢「著交宗人府從優議敘」。

就個人仕途而言,毫無疑問奕訢正步入上升期。他破例入值軍機,並很快成為軍機處的領班。但偏偏這個時候,封號事件浮出水面,為奕訢冉冉上升的仕途投下一道濃重的陰影。

這事還得從咸豐元年說起。該年三月十五日,奕訢生母被封為「康慈皇貴太妃」。這似乎是個崇高的榮譽,就像咸豐皇帝此前所宣佈的:奕訢生母在生前侍奉皇考道光帝,淑慎素著,理應加崇稱號,以申敬禮。可康慈皇貴太妃看上去卻不怎麼高興。因為她想得到的並不是皇貴太妃的封號而是皇太后的封號。當然要細說起來這裡面也是大有文章的。就像上文所述,奕訢和奕詝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早在奕詝10歲時,因其母去世,只好由奕訢生母撫養,所以奕訢生母事實上也是奕詝的養母。正是因為這樣一層關係的存在,奕訢及其母親才對皇太后的封號有所企圖,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他們認為是理所當然的。

但咸豐皇帝卻顧慮重重。的確,這裡面大有文章好做。對奕訢生母封后表面上看是親情倫理問題,實質上卻是政治權力問題。所以儘管此後奕訢曾經多次向咸豐皇帝表示,其母「宜尊號太后」,但皇帝卻始終是「默不應」。奕訢誤解了這種「默不應」,或者說故意誤解了咸豐帝的「默不應」。咸豐五年(西元1855年)夏,康慈皇貴太妃病重,咸豐皇帝前來探視,問奕訢病情,奕訢跪地哭泣說:「已篤!意待封號以瞑。」很有不給皇太后封號就死不瞑目的意味。咸豐皇帝聽罷倉猝之間不置可否地說了兩聲:「哦!哦!」奕訢馬上抓住時機有所作為。他立即跑到軍機處去辦理皇太后的尊封事宜,並且讓禮部立即準備正式的冊封禮。如此箭在弦上,迫使咸豐皇帝在七月初一傳旨:「尊康慈皇貴太妃為康慈皇太后」。

封號事件到此為止。表面上看是奕訢佔了上風,但咸豐皇帝隨後開始發力,以懲戒奕訢對皇權的侵犯與輕薄。

同年七月二十一,咸豐皇帝頒佈諭旨,稱恭親王奕訢「於一切禮儀,多有疏略之處,著勿庸在軍機大臣上行走,宗人府宗令、正旗滿洲都統均著開缺;並勿庸恭理喪儀事務、管理三庫事務。」同時,警告他「必自知敬慎,勿再犯類似過錯,以付朕成全之至意。」(見《清實錄》)。咸豐皇帝還下令「減殺太后喪儀」:他不按皇太后禮而以妃禮發喪奕訢生母;不讓其與道光皇帝合葬於慕陵,而只將康慈皇太后的棺槨安置在慕陵內的妃園寢內。為掩人耳目,咸豐皇帝頒旨將慕陵內的妃園寢升格為皇后陵,稱為慕東陵,但僅此而已。

在最重要的諡號問題方面,咸豐皇帝也做了手腳。他諡奕訢生母為「孝靜康慈弼天輔聖皇后」,僅十個字,也不繫宣宗廟諡,即不加宣宗成皇帝的「成」字,以有別於其他皇后,從而開創了清代歷史上皇后不繫皇帝諡號的先例。

至此,奕訢也不再期望得到咸豐皇帝的信任。他此前韜光養晦、夾著尾巴做人的謀略功虧一簣。咸豐皇帝在辦完康慈皇太后的葬禮後,以奕訢「於一切禮儀,多有疏略之處」為由,宣佈解除他的全部職務。緊接著,皇帝怒氣衝衝地釋出上諭稱:「中外臣民,但旨奕訢之封親王,系朕即位後推恩,未知系皇考遺命,不足以傳信後世。著將此旨付史館,於實錄本紀內,將皇考硃諭封奕訢為親王,纂入道光三十年正月十四日遺命各條之此,以昭信史。」意思是封奕訢為親王是道光帝的遺命,不是他咸豐的本意。否則,他會將其親王爵也一併撤去。這樣一道上諭咸豐皇帝不僅公之於眾,而且要「以昭信史」,說是羞辱奕訢毫不為過。

奕訢再次跌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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