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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序(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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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天石

嶽麓書社依據臺灣的《傳記文學》,分類編纂,陸續出版「傳記文學」書系,這是兩岸文化交流史上的大事,是中國近代史和中華民國史研究的大事、喜事。

1962年2月5日,時值春節,曾在北大讀書的劉紹唐向當年的校長鬍適拜年,談起胡適長期提倡傳記文學,而始終未見實行,向老師透露,自己正準備創辦《傳記文學》月刊。胡適雖肯定其志,卻以為其事甚難,辦月刊,哪裡去找這麼多「信而有徵」的文字,因此不大讚成。不料當年6月1日,紹唐先生主編的《傳記文學》竟在臺北出刊了。自此,直到2000年2月10日,紹唐先生因病在臺北去世,歷時38年,共出版453期。每期30萬字,453期就是13590萬字。此外,傳記文學出版社還出版了「傳記文學叢書」和「傳記文學叢刊」,其中包括《民國人物小傳》《民國大事日誌》等許多民國曆史方面的著作。

盡人皆知,紹唐先生沒有任何背景,不接受任何政治集團、經濟集團的支援,隻身奮鬥,孤軍一人,卻做出了臺灣官方做不出的成績,創造了中國出版史上不曾有過的奇蹟。因此,紹唐先生被尊為「以一人而敵一國」,戴上了「野史館主人」的桂冠。

我在大學學習中國文學,畢業後業餘研究中國哲學,1978年4月,調入中國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參加《中華民國史》的編寫,自此,即與紹唐先生的《傳記文學》結下不解之緣。在眾多歷史刊物中,《傳記文學》最為我所關注。但是,我和紹唐先生相識則較晚,記得是在1995年9月,紀念抗戰勝利50週年之際。當時,臺灣史學界在臺北召開學術討論會,我和大陸學者31人組團越海參加。這是海峽兩岸學者之間交流的起始階段,有如此眾多的大陸學者同時赴會,堪稱前所未有的盛事。我向會議提交的論文《九一八事變後的蔣介石》,根據毛思誠所藏《蔣介石日記類抄》未刊稿本寫成。當時,蔣介石日記存世一事,還不為世人所知,紹唐先生很快通知我,《傳記文學》將發表該文。9月3日,閉幕式晚宴,由紹唐先生的傳記文學出版社招待。各方學者,各界嘉賓,濟濟一堂。我因事略為晚到,不料竟被引到主桌,和紹唐先生同席。那次席上,紹唐先生給我的印象是熱情、好客,豪飲。次年,我應「中研院近史所」所長陳三井教授之邀訪問該所,在臺北有較多停留時間。其間,我曾應紹唐先生之邀,到傳記文學出版社參觀。上得樓來,只見層層疊疊,滿室皆書,卻不見編輯一人。紹唐先生與我長談,詳細介紹《傳記文學》創刊的過程及個人辦刊的種種艱辛。紹唐先生特別談到,辦刊者必須具備的「眼力」「耐力」「定力」等條件,可惜,我沒有記日記的習慣,未能將紹唐先生所談追記下來,至今引為憾事。紹唐先生交遊廣闊,文友眾多,因此宴集也多。每有宴集,紹唐先生必招我參加,我也欣然從遠在郊區的南港住所赴會。許多朋友,例如旅美華人史學家唐德剛等都是在這樣的場合下認識的。在臺期間,臺北史學界為紀念北伐戰爭70週年,召開北伐及北伐史料討論會,我根據原藏俄羅斯等處的檔案,撰寫《1923年蔣介石的蘇聯之行及其軍事計劃》一文參加,紹唐先生不僅到會,而且當場確定《傳記文學》將發表拙文。我離開臺北前,紹唐先生再次將我引到他的藏書室,告訴我,凡傳記文學出版社出版的圖書,喜歡什麼就拿什麼。我因為「近史所」已贈我大量出版物,又不好意思,只挑選了《陳濟棠自傳稿》《傅孟真先生年譜》《朱家驊年譜》和李濟的《感舊錄》等有限幾種,回想起來,至今仍覺遺憾。

紹唐先生自述,他有感於「兩岸的文士因為各為其主的關係,許多史實難免歪曲」,因此,創辦此刊,以便「為史家找材料,為文學開生面」。我覺得,紹唐先生的這兩個目的,比較成功地達到了。政治對學術,特別是對歷史學的干預,古已有之,但是,學術特別是以真實為最高追求目標的歷史學,又最忌政治和權力的干預。紹唐先生在臺灣的白色恐怖餘波猶在的年代,能夠不怕「因稿賈禍」,創辦刊物,發行叢書,儲存大量中國近代史特別是民國史資料,供千秋萬代的史家和史學愛好者採用,這是功德無量的盛事、盛業。刊物雖標明「文學」,但是,取文、選文卻始終恪守歷史學的原則,排斥任何虛構和想象,這也是值得今之史家和文家們借鑑和注重的。

紹唐先生去世後,《傳記文學》由中國新聞界的前輩成舍我先生的後裔續辦,至今仍是華人世界中的著名歷史刊物,衷心希望紹唐先生的事業和精神能長期傳承,永放光彩,衷心希望「傳記文學」書系的出版,能得到讀者的喜歡,助益歷史學的繁榮和發展。

2015年5月於北京東城之書滿為患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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