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同學們匆匆忙忙跑回樓上,還有一大堆的作業和書等著他們呢。每個人都是時不我與,歲不我待,每個人都知道珍惜時間,抓緊時間。
可是他們不明白,時間是永恆的,無始無終,逝去的只是他們自己。
腿上流著血的人飛快地跑著,去迎接希望,去迎接死亡。
得道的傻和尚慢慢地在雨中走著,「跑什麼呢?前面不還是雨嗎?」
2
歷史的陶輪旋轉至今,十條的中學生守則變成二十七條校規,再衍成最新的五部四十條的中學生日常行為規範。照這樣下去,我們會被限制邁門檻必須先用哪隻腳的。
樹大了招風,豬肥了被宰,規矩多了難免是要被破的。麥克阿瑟說過:「只有違反紀律,才能讓你出名。」不犯錯誤的學生,有時就像沒有過禁書的作家,沒打過離婚的演員,名頭絕不會響亮。學友們嘴上不說,心裡認為你沒有長開,還是個雛兒。
3
你好
你的來信,我大概只能用「驚喜」來形容。就好像,早晨一推門,發現一夜間,天地被雪花裹成了素白。或是拉開窗幛,窗外探過來蠟梅、迎春之類爆紅炸綠了一支一束。
你開頭就說:「不用問……」其實,這正是該問的。一別一年,這一年,滾滾爬爬,摔摔打打,不說「曾經滄海」,也差不了太多。我就像佛經故事裡的那個人,一根藤條吊在懸崖上。上面是老虎,下面是狼,兩隻山鼠,正津津有味地啃著那根藤條,它眼看就要斷了。這時候,他看見崖壁上有一顆紅得像生命一般的草莓,已經熟透了。於是伸手摘進嘴裡,真美呀。
有時候,關切是問。有時候,關切是不問。人彷彿是生長在時間裡的一種樹木。兩個人如果共同度過了太多的歲月,就像兩棵生長在一塊土地裡的樹,根纏在一起,枝交在一起,記憶已經讓他們註定不能分離了。雖天各一方,吳楚異鄉,但蒙趾離(夢神)相助,我們都能頻入彼此的夢鄉。淤在心底的歲月,就像沉入潭底的石子,表面了無痕跡,如同已經忘記。可午夜夢迴,星空獨坐時,一顰一笑都是那麼清晰,一如往昔。
昨天做夢,夢見了我們那次看電影。夜場散了已經十一點多了,咱們十幾個人還覺著意猶未盡。騎著車子去夜遊,天安門,國務院,中南海,北海,大街上一個人也沒有,覺著很發洩,很爽快,很自在。彷彿我們能這樣騎下去,騎成永遠。
騎到故宮後門,他們都騎到前面去了。不,我驚喜地發現還有你,在一旁陪我,慢慢地蹬著。右邊是故宮的圍牆,當時,很好的月光,角樓的側影有一種魔幻般的悽迷,還有你很生動的臉。有生以來第一次,我知道了什麼叫「神秘」。你不說話,我也不說話,就這樣默讀這股神奇的靜謐。很美好。
有些感情是我們所不能表達的。陳子昂登上幽州臺,能做的也只是流涕。我們有深意的時候,能做的也只是對那個人說:「看著我的眼睛。」
送你首詩,見笑:
彷彿
彷彿有一種言語
說出來便失去了它的底蘊
彷彿搖落的山音
掌上的流雲
彷彿有一種空白
河水流過彼岸沒有記憶
彷彿投進水裡的石頭
落進心底的字句
彷彿有一種存在
只有獨自才能彼此感覺
彷彿淌過鬢邊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