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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統一蒙古部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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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戰鬥結束。鐵木真和王汗大獲全勝,少量敵人逃出了戰場,留給了鐵木真惶惶的背影。

擊破這次反鐵木真聯盟,讓鐵木真名震四方。他挾著戰勝的餘威,來到塔塔兒人的門前,塔塔兒人一接戰馬上潰敗;他又馬不停蹄地來到泰赤烏門前,塔裡忽臺扔了羊腿,掉頭就跑;最後,鐵木真來到蔑兒乞人門口,蔑兒乞人早就躲了起來。鐵木真這才心滿意足地班師回家。

當他回到營盤,才知道發生了一件讓他惋惜的事。擊敗塔塔兒人後,合撒兒和他分兩路進擊泰赤烏人,合撒兒路過弘吉剌部時,弘吉剌部領導人帶著數名美女說要投降鐵木真,合撒兒不知起了股什麼邪火,突然向弘吉剌部發動進攻。弘吉剌數名如花似玉的美女死在馬蹄下,整個營盤被摧毀得面目全非。他們怒髮衝冠,跑去找札木合了。

事後,鐵木真問合撒兒為何要攻擊弘吉剌部,合撒兒解釋說是誤會。鐵木真沒有再追究,此事也是個謎。

無論如何,弘吉剌部被鐵木真推出了門,推進了札木合懷抱。札木合對弘吉剌的投誠平靜如水,因為此時,他手上有比弘吉剌強大十倍的部落,而且不止一個。

他和鐵木真強硬攤牌的時機已到,這已不是他和鐵木真兩個人之間的事,而是整個蒙古民族的事了。

闊亦田之戰

1201年夏最熱的那天,札木合抱著肩膀站在犍河(今額爾古納河支流根河)流入額爾古納河的入口處。河水滾滾,白沫飛濺,他看到此情此景,大有感慨。孔子如果在,一定會幫他說:「逝者如斯夫。」但孔子不在,札木合也不知道世界上有孔子,更不知道能體現他當時心境的這句話。

一切都消逝了。札木合感覺這幾年來,一年不如一年,而鐵木真這幾年來,卻是芝麻開花節節高。他的起跑線比鐵木真遠出十倍,如今卻被鐵木真甩出了好幾條街。他每每想到這裡,就呼哧呼哧喘粗氣,喘了一陣後,馬上恢復平靜。這是他的過人之處,他不會讓憤怒控制自己太長時間。

況且,現在不是他憤怒的時候,而是他蓄勢待發,準備把鐵木真打入地獄的時候。在他身後,站立著十一個人,他們都是各部落的酋長,都抱著同一個夢想從蒙古高原四面八方來到這裡。這個夢想是札木合做夢都會笑醒的,那就是幹掉鐵木真。

這是個實力強悍的聯盟,頂尖部落五個:北乃蠻、蔑兒乞、塔塔兒、泰赤烏、札答闌;中堅部落五個:合答斤、散只兀、斡亦剌、亦乞列思、豁羅剌思;拉拉隊兩個:弘吉剌、朵兒邊。

十二個部落的四分之三和鐵木真有直接仇恨,四分之一是畏懼鐵木真的強大,討厭鐵木真總打打殺殺。他們雖然有各自的利益,但歸結到一點,都想打死鐵木真,所以他們有共同的利益、共同的追求。

札木合被選為聯盟盟長,為了在名分上和鐵木真分庭抗禮,他們尊札木合為「古兒汗」(天下共主),殺牛馬立下誓言:此次消滅鐵木真,聽從札木合吩咐,如有違背,不得好死。

札木合馬上就制訂了突襲鐵木真的計劃:南渡犍河、海拉爾河,西襲當時鐵木真在克魯倫河的營盤。

如此重大的軍事計劃,不可能徹底保密。就在札木合的陣營中,有人提前把訊息洩露給鐵木真。鐵木真立即整軍,東進迎擊札木合聯軍。

鐵木真的速度比札木合聯軍快,札木合聯軍才渡過犍河,行軍不整地走到帖尼河原野時,鐵木真的騎兵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札木合聯軍還沒有來得及擺好陣形,鐵木真已發起猛烈的進攻。札木合聯軍四散而逃。

遺憾的是,這次戰役的過程沒有留下任何資料。帖尼河之戰是札木合和鐵木真的第二次較量,鐵木真能輕而易舉地擊潰札木合聯軍,情報起到了關鍵作用,如果鐵木真沒有及時得到情報,打札木合聯軍一個措手不及,很難想象這場戰役的結局是什麼樣的。

此戰結束後發生的事說明札木合確實是個不可小覷的對手。當鐵木真回到營盤開始大肆慶祝時,札木合以最快的速度重新集結十一部落領導人,制訂了下面的計劃。

泰赤烏、蔑兒乞和塔塔兒三部合擊鐵木真營盤的北面,北乃蠻帶領三個部落進攻鐵木真的西面,札木合則率領剩餘部落進攻鐵木真的東面。在進攻的次序上,札木合採用的是「先西北後東」,也就是攻擊鐵木真西北的部落先動手,當把鐵木真的力量全部吸引過去後,他再攻擊鐵木真防守空虛的東面。

這是一個絕妙的計劃,絕對可以把鐵木真當成包子吃掉。但是,這一計劃再次被洩露出去。洩露的人叫豁裡歹,是豁羅剌思部的一個小貴族,對鐵木真的大名久仰得很,所以在此關鍵時刻選擇了向鐵木真報信。

這次報信的經歷驚險刺激,完全是一部驚悚劇。豁裡歹得到這個訊息後,就跑到女婿家向女婿說了這件事。他女婿說:「您應該把這個情報報告給鐵木真。」

豁裡歹說:「我也正有此想法,可怎麼送出去?」

他女婿就牽出一匹老馬來,說:「騎這匹馬去。」

豁裡歹發現這匹馬老得快要死了,很不滿意,指著馬質問女婿:「你把這個病怏怏的東西稱為馬?」

女婿無奈地說:「好馬都被札木合徵走了,只給我留了兩匹。」

豁裡歹說:「那你也應該給我另外一匹啊。」

女婿哭喪著臉:「那匹還不如這匹呢。」

豁裡歹沒別的辦法,只好唉聲嘆氣地騎上老馬上路。走出沒多遠,他就遇到了泰赤烏的一個軍營。豁裡歹被攔下來,人問他:「去南面做什麼?」

豁裡歹撒謊說:「走親戚。」

泰赤烏人警覺起來,把他從馬上拉下來問:「你是去找鐵木真吧?」

豁裡歹大喊冤枉,泰赤烏人抽了他一鞭子,讓他閉嘴,然後圍著他的馬仔細檢查,那匹快要老死的馬打著響鼻,好像要開口說話,出賣豁裡歹這個叛徒。

什麼證據都沒有,但泰赤烏人就是覺得豁裡歹可疑,於是把他關了起來。

豁裡歹心急如焚,在囚籠裡大喊大叫說他冤枉。來往的人都向他投去奇怪的眼光,其中有一位環顧四周發現無人注意,就走到他面前,悄聲說:「我也是豁羅剌思部的,我叫哈剌蔑裡乞臺,你是不是要去找鐵木真?」

豁裡歹審視了他半天,發現這人獐頭鼠目,和自己的樣子的確很像,但這隻能證明他們是一個部落的,並不能證明這人就是他的同黨,所以他拼命地搖頭,大聲喊:「我冤枉啊!」

哈剌蔑裡乞臺從囚籠的縫隙伸進手去,抽了他一嘴巴:「別他媽裝了,這裡有很多人都偏向鐵木真,但敢向他傳遞訊息的恐怕只有你一個。」

豁裡歹是個擁有狡獪詐術的人,所以他認為別人也都是這樣,不過他從哈剌蔑裡乞臺臉上的確未發現疑點,於是小心翼翼地問:「你也偏向鐵木真?」

看到對方點頭,他又問:「為何你不去向鐵木真傳遞訊息?」

哈剌蔑裡乞臺神秘兮兮地說:「每個人的工作性質都不一樣,你的工作就是送信,我的工作可能是消極作戰,或陣前倒戈。總之,大家都是為了鐵木真好,跟著鐵木真有肉吃。」

豁裡歹當時心煩意亂,他還是不確定眼前這個人是敵是友,但如果再耽擱下去,情報將毫無作用,他的價值在鐵木真那裡也得不到體現。折騰了半天竹籃打水一場空,這肯定不是他想要的。

富貴險中求,豁裡歹決心冒險一次。他說:「我的確是給鐵木真送信的,你要是朋友,就趕緊放了我,否則,札木合計劃一行,鐵木真就完蛋了。」

哈剌蔑裡乞臺哈哈大笑,豁裡歹心一沉:「完蛋了,我中計也。」

這聲笑引來了路過的人注目,但哈剌蔑裡乞臺突然就收住了笑,把囚籠開啟,揪出豁裡歹,對身邊的人說:「這小子是鐵木真的奸細,我要把他帶到軍營外處決!」

草原人認為血灑在營盤內會帶來禍患,所以就給了哈剌蔑裡乞臺一匹快馬,同時囑咐他說:「離遠點啊!」

哈剌蔑裡乞臺翻身上馬,拉著捆綁豁裡歹的繩子飛速地衝出營盤,離軍營很遠了,哈剌蔑裡乞臺跳下馬,解開豁裡歹的繩索,說:「快,騎上這匹快馬,去給鐵木真報信!」

豁裡歹突然有種絕處逢生的感覺,他來不及向哈剌蔑裡乞臺道謝、為剛才咒罵哈剌蔑裡乞臺的話而羞愧,就跳上馬背,風馳電掣般向鐵木真營盤奔去。

然而走出沒多遠,他就看到軍容整齊的一支騎兵,同時看到了象徵著權力的白色九尾大纛,這是札木合的騎兵。他掉頭就跑,他的馬果然是匹好馬,把對方遠遠地甩在身後,當他確信沒有危險後,又直奔鐵木真的營盤飛去。

鐵木真得到訊息後,大為驚駭。他想不到札木合的反應會這樣迅疾,如果沒有豁裡歹的報信,這招回馬槍肯定會要了他的命。

他急忙派人通知王汗,並且把反擊計劃告訴王汗。他的反擊計劃是,兩軍在他的營盤克魯倫河流域集結,然後向西渡過今烏拉蓋河,沿金國的內長城(金界壕)北上,迎擊札木合西翼和北翼兩路軍。

鐵木真這一招實際上是帖尼河之戰的複製,在敵人來的路上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然而,這一次,鐵木真和王汗開始的運氣不太好。

王汗兒子桑昆的前鋒部位和札木合聯軍西北兩翼的前鋒突然相遇,雙方立即扭打在一起。當兩支主力部隊同時到達戰場時,兩支前鋒仍不分勝負,雙方決定休整片刻,然後進行一場草原上史無前例的野戰。

札木合聯軍的西北兩翼來勢洶洶,並且人多勢眾,尤其是蔑兒乞、北乃蠻、塔塔兒、泰赤烏,集合了所有分部精銳。鐵木真看得出來,札木合和他戰友們這次是傾盡全力,志在必得。

鐵木真為避札木合聯軍的鋒芒,退守金界壕的阿蘭寨,阿蘭寨是金國多年以前建造的防禦長城的一個據點,雖然金國已放棄不用,但邊牆猶在,鐵木真退守這裡,是決心先防守,消耗敵人的力量後再尋找機會反攻。

不亦魯黑看到阿蘭寨的城牆破敗不堪,認為可輕而易舉拿下,所以和其他幾位戰友一商量,攻擊就開始了。

不亦魯黑暫時處於不利的境地,因為他是仰攻,鐵木真和王汗聯軍居高臨下,輕而易舉就能擊退他們的進攻。正當不亦魯黑和他的戰友們感覺到困難時,天空又突然飄起雪花,很快就漫天飛舞,把戰場變成銀色世界。隨大雪而來的是狂風,不亦魯黑興奮地跳了起來,因為風是向鐵木真方向颳去的。他把所有力量都投到戰場,想趁風勢拿下阿蘭寨。

大風挾著雪花吹向阿蘭寨的鐵木真軍,士兵們睜不開眼,耳邊全是呼呼風聲。剛有機會睜眼,眼前就是敵人的大刀。形勢陡然一變,阿蘭寨有幾處防禦已被札木合聯軍突破,幾個泰赤烏勇士跳進來,一頓亂砍。

鐵木真此時手足無措,他自領兵以來,從未遇到過敵人跟天氣聯手的情況。他不能向後退,再退的話就進入金國領土,如果遇到金軍巡邏隊,人家問他,你和別人打架怎麼跑到我的地盤上來,他就不好解釋。他不能說自己是被打過來的,因為金國會認為他很窩囊,當然,金軍可能會幫他反攻,可在如狂魔一樣的風雪面前,金軍也會無能為力。尤其重要的一點是,在此時下令退兵,會引起混亂,混亂一發生必然就是潰逃,那時他面臨的將是全軍覆沒的結局。

正當他祈求長生天保佑、王汗召喚上帝時,東西方兩位大神同時顯靈。風向突變,那風就如有了意識一樣,一個猛回頭,風雪劈頭蓋臉地撲向了札木合聯盟軍。

這是個奇蹟,沒有人可以解釋這一奇蹟。所以後人說,其實這場風雪是兩方巫師的鬥法,不亦魯黑本人就是個薩滿巫師,在進攻前他把兩塊注入特殊咒語的石子扔進水盆中,於是天上來了雪,他又向水中吹了一口氣,於是來了狂風。鐵木真的巫師積極應對,他先把大雪變成雨,一時間就有了雨夾雪,他又把風向倒轉,一時間狂風反吹,天昏地暗。

鐵木真就趁著風向轉變的機會,大叫反攻。他和王汗的部隊把敵人從阿蘭寨趕出,一直殺到不亦魯黑的前鋒陣地,不亦魯黑見風向不利自己,急忙下令後撤,鐵木真軍緊追不捨。

札木合聯盟軍一直北退幾十裡,到達曠野才站穩腳跟,於是列陣等待鐵木真的主力到來。不亦魯黑告訴他的幾個戰友,勝敗在此一舉,必要全力殺敵。

大家臉上顯出同仇敵愾的面容,在風雪漫天中哆嗦著昂頭挺胸,一動不動地等待鐵木真。

讓不亦魯黑詫異的是,鐵木真的主力一直沒上來,從風雪吹來的間歇中,他看到鐵木真的騎兵都下了馬,正在原地踏步,高喊口號。

「他媽的!」不亦魯黑嘀咕道,「鐵木真在搞什麼鬼?」

他的部隊後面有點嘈雜,因為溫度以每分鐘一度的速度下降,士兵們在馬上凍得齜牙咧嘴。他呵斥後面的騎兵:「注意紀律,不許動!」

半個時辰過去了,鐵木真的騎兵跳上馬背,以比風雪還要快的速度衝了過來。

不亦魯黑抽出腰刀,使出渾身力氣喊道:「準備衝鋒!」

但這聲音如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飄飄蕩蕩地出去了,顯然,這是長時期在嚴寒中的結果。不亦魯黑回頭一看,他計程車兵臉色如紙,鬍子上都沾了霜,拉弓的手直顫。他再向鐵木真的騎兵團看去,馬上發現了剛才鐵木真搗的是什麼鬼,原來他們在驅寒。

「這他媽的太操蛋了!」這可能是不亦魯黑在戰場上最後的想法,他身後的騎兵的確是衝了出去,可由於在風雪中一動不動地站立許久,速度和力量大打折扣,和鐵木真的騎兵一比,他的騎兵簡直就成了木偶。

雙方一經接觸,札木合聯盟軍那些「凍騎兵」的動作如同慢鏡頭,根本就成了鐵木真騎兵砧板上的肉。鐵木真騎兵連續衝破了他的三道防線,大勢已去,不亦魯黑懊惱萬分地對他的戰友們說:「兄弟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他的戰友們認為這是絕好的主意,一掉馬頭,四處逃竄。鐵木真軍像老虎進了羊群,毫無憐憫地砍殺,在風雪漫天中,慘叫聲和馬嘶聲此起彼伏。

不亦魯黑向阿爾泰山逃去,蔑兒乞人奔著色楞格河流域逃去,泰赤烏人則向鄂嫩河流域逃去。

直到此時,札木合才來,離鐵木真十里時,他聽說聯盟軍大敗,於是仰天長嘆:「天不佑我,人力何為!」

當他聽說鐵木真和王汗聯盟軍追擊過來時,毫無抵抗之意,拋棄輜重,輕騎而逃。

鐵木真和王汗經過商量,分兩路追擊。王汗追擊札木合,而他則追擊北乃蠻、泰赤烏。

札木合由於拋棄了輜重,所以在逃亡過程中靠搶劫存活,搶劫的目標中甚至有他的同盟部落,這是最大的敗筆,從此後,他再也沒有組織反鐵木真同盟的影響力了。王汗對他的緊追不捨讓他大為惱火,當他跑到額爾古納河上游時,決定不再逃。可跟隨他的部落看到他的卑劣行徑後,感到非常失望紛紛離他而去。他勢單力薄,和王汗交戰了一個回合就投降了。

夜入敵營

鐵木真的追擊之路比王汗坎坷,他才追出沒多遠,就遇到了名揚草原的豁羅剌思部神射手只兒豁阿歹,鐵木真認為這是個出色的勇士,不能死在亂軍中,於是派博爾術和他單獨交戰,又把自己的馬借給博爾術。博爾術騎上鐵木真的快馬,從高處衝下來,在衝擊過程中,向只兒豁阿歹射出了一箭。只兒豁阿歹輕易地躲開那支箭,輕描淡寫地回敬了一箭,這一箭,博爾術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開的,幸好他當時正躍過一個高坡,那支箭射中了馬脖,馬倒地,博爾術被狠狠地摔在地上。鐵木真非常驚慌,急忙喊人去救博爾術,只兒豁阿歹卻沒有來要博爾術的命,而是狂笑而去。

鐵木真失了馬,很是懊惱,所以拼命追擊北乃蠻和泰赤烏人。他馬不停蹄地追,敵人馬不停蹄地逃。當北乃蠻和泰赤烏跑過鄂嫩河後,北乃蠻向西繼續逃,泰赤烏髮現已到老家,再跑就太不像話了,於是列陣迎戰。

泰赤烏知道縱然投降鐵木真,下場也是死,不如奮起一搏。絕境產生力量,抵抗的熱情高漲,鐵木真連連發動猛攻,都遭到挫折。

他決心採用大迂迴包圍戰術,派出主力沿鄂嫩河北上二十里,從那裡渡河繞到泰赤烏的後方,他自率少量分隊在正面進攻,吸引泰赤烏人的注意。

這種戰術的優勢是,可以天降奇兵,突然出現在敵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不過有個弱點,一旦敵人主動攻擊,擔任正面進攻的少量分隊會受到重創。

鐵木真第一次使用這個戰術,這個弱點就跳到了他眼前。泰赤烏人發現他的人數很少,所以組織了一次很有效力的反衝鋒,在這次戰鬥中,鐵木真被流矢傷到了脖子,慶幸的是,沒有傷到大動脈,不幸的是,產生了很多淤血。

始終緊緊跟隨在鐵木真左右的忠誠夥伴者勒蔑開始發揮作用,他幫鐵木真吮吸淤血,如同吸血鬼一樣,一口又一口,最後嘴唇麻木,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了。吮吸完淤血後,者勒蔑提刀站在鐵木真氈前,直到黎明時分,鐵木真才從昏昏沉沉中醒來。

他一醒來就要喝馬奶酒,這是因為失血過多導致的口渴,而馬奶酒據說有去除這種口渴的功效。

這在平時就不是難事,可現在就成了比登天還難的事,因為他們沒有馬奶酒。忠誠的者勒蔑急得眼淚都要下來了,突然想到了泰赤烏人,他們肯定有。

問題是,泰赤烏人不可能把馬奶酒雙手奉上,者勒蔑想到了唯一的辦法:偷取。但風險太大,泰赤烏人篝火沖天,就是一隻小綿羊出現在營地都會被發現。者勒蔑額頭都是汗,咬著下嘴唇,像是在做此生中最大的決定一樣。

終於,他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默默地說:「豁出去了!」

不要以為者勒蔑說的「豁出去」只是簡單地去泰赤烏部偷馬奶,這當然是不要命的行為,他必須要保證成功,保證成功的前提才是他「豁出去」的,這個前提就是:一絲不掛地去偷馬奶。

對於其他民族的勇士而言,赤身裸體至多是害羞,而對蒙古族的勇士而言,赤身裸體是種恥辱。任何一個蒙古勇士看到一個赤身裸體的男人,都會不由自主地轉過身去,假裝沒有看到,因為這是恥辱,所以他會給對方留下面子。

者勒蔑把自己脫得一絲不掛,悄悄地潛入泰赤烏部落,他很快就被發現了,但發現他的人都把身體轉了過去,沒有看他。者勒蔑在敵人的營盤中翻箱倒櫃,沒有找到馬奶酒,卻找到了一大塊乳酪。情急之下,他把乳酪掰下一大塊,護在胸前,就在敵人眼皮子底下光著屁股安全回到了自己的營盤。

鐵木真喝上融化的乳酪後,清醒了。當他知道者勒蔑冒險前往敵營的事,感動地流下了眼淚。感動之餘,他突然意識到一件危險的事。他問者勒蔑:「一旦你被捉,是不是會說出我受傷的訊息?」

面對鐵木真的多疑,者勒蔑氣呼呼地回答:「您怎麼能這樣懷疑我的忠貞!我為了您,已經挑戰了草原上的傳統。真被他們捉住,我會說自己要叛逃,結果被您剝光了衣服。當他們放鬆警惕時,我再逃回來。」

鐵木真對者勒蔑的忠誠完全放心,說:「你用口吮吸我的淤血,又給我弄到乳酪,救了我的命。你的大恩,我永世不忘。」

者勒蔑說:「您還得感謝泰赤烏人,如果不是他們遵守照顧裸體勇士的面子,故意不發現我,我就帶不回乳酪來。」

鐵木真臉色陰沉起來,他不可能感謝泰赤烏人,年輕時的劫難中就有泰赤烏人的貢獻,他不能殺光所有泰赤烏人,但一定要殺掉當年參觀過他的泰赤烏人。

他大致算了下時間,對者勒蔑說:「博爾術他們大概已繞到敵人後方去了,我們開戰!」

大迂迴包圍戰術成功實施,泰赤烏人被夾攻得鬼哭狼嚎,四散而逃。鐵木真騎兵的大屠殺開始了,凡是當初參觀囚徒鐵木真鼓掌叫好的人都成了刀下鬼。在屠殺了一天後,泰赤烏這個存在了幾百年的蒙古部落宣告消失。鐵木真大仇得報,接下來的事有三件:一是尋找大仇人塔裡忽臺,二是尋找大恩人鎖兒罕失剌,三是收攏泰赤烏殘餘,將他們變成奴隸或者是士兵,永遠地歸他管理。

鎖兒罕失剌很快出現了,他不是一個人,身邊還跟著一位昂首挺胸、神色凝重的壯漢。鐵木真握住鎖兒罕失剌的手說:「你呀,兩個兒子都已來到我身邊,你是我最大的恩人,為何遲遲不來?」

鎖兒罕失剌說:「我日夜都想到您身邊為您效勞,可一旦我走了,塔裡忽臺會毀滅我的家眷搶走我的硬通貨,我現在不是來了嘛!」

鐵木真慢慢地點了點頭,忽然看到鎖兒罕失剌身邊的那個壯漢,他一眼就認出了正是那個射殺了他的馬匹的只兒豁阿歹。

他慢條斯理地問身邊的人:「我記得不久前有人射殺了我的馬,那個人也逃竄到這裡,如何沒有捉住他?」

眾人還未作出反應,只兒豁阿歹已挺身而出,拍著胸脯說:「射殺您的馬匹的人正是我。現在您可以殺死我,不過,殺死了我,只會玷汙了這片土地,如果您饒恕我,我願為您效命。每次戰事,我都一馬當先,橫斷黑水,粉碎岩石,輔助可汗。叫我到哪裡,我就像箭一樣射到哪裡。」

鐵木真很欣賞只兒豁阿歹的敢作敢當,他說:「很多人做了害人的事,都隱瞞不露,你如今坦白相告,證明你可以做我的朋友。」

只兒豁阿歹以為必死無疑,想不到柳暗花明,歡喜得要手舞足蹈。鐵木真又說:「你把名字改了吧,以後就叫‘哲別’(箭鏃的意思),你要像我那些箭筒士一樣形影不離地保護我。」

只兒豁阿歹如同得到重生,他豪情萬丈,暗暗發誓將以「哲別」之名名揚天下。和「哲別」的重生不同,鐵木真的死對頭塔裡忽臺現在已生路渺茫。

背信棄義者死

鐵木真大軍發動圍攻時,塔裡忽臺躲進了一片森林中,鐵木真的掃蕩部隊沒有找到他,但他自己的三個僕人卻輕易地找到了他。

塔裡忽臺一見到這三個僕人,就如旱地見到了甘露,以為重生有望。可平時對他忠心耿耿的三個僕人突然翻臉無情,把他捆綁起來扔到一輛牛車上,向鐵木真大營推去。

塔裡忽臺試圖讓三個僕人念及他從前的恩情,釋放他。三個僕人說:「我的老爺,你要是真對我們好,就安靜地讓我們把你送到鐵木真那裡,你可是鐵木真的大仇人,我們把這份大禮送給他,肯定能得到大大的好處。」

塔裡忽臺發現懇求不起作用,死亡之神已向他招手,便開始咆哮大罵,而且在牛車上做「鯉魚打挺」等各種高難度動作。他本來就很胖,這樣亂動,牛車走得更慢了。

三人正無計可施時,突然響起了慌亂的馬蹄聲,三個僕人中的兩個同時慌張地叫起來:「不好,是塔裡忽臺的衛隊!」

另外一個叫納牙阿的猛地抽出短刀,逼近塔裡忽臺的咽喉。塔裡忽臺的衛隊這時已到面前,逼停了牛車,喊叫著要三人釋放塔裡忽臺。

納牙阿把短刀在塔裡忽臺的脖子上一用力,塔裡忽臺立即發出尖叫,命令他的衛隊:「別上來,否則他們會幹掉我!」

衛隊說:「難道讓我們眼睜睜看著他們把你送給鐵木真嗎?」

塔裡忽臺說:「我是看著鐵木真長大的,而且還教過他騎馬射箭,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雖然有仇,必不殺我。你們現在如果硬來,那我可就必死無疑了。」

衛隊很為難,塔裡忽臺說:「你們撤走,我不會有事。」

衛隊撤走,三個綁架者繼續趕路。納牙阿疑慮重重。他對另外二人悄悄說:「草原人都知道鐵木真生平最恨背信棄義的人,塔裡忽臺說鐵木真有恩必報是事實,可他也是個有仇必報的人。」

另外二人說:「這不是正好,塔裡忽臺就曾對他背信棄義過。」

納牙阿搖頭道:「咱們出賣自己的主子,這不也是背信棄義嗎?」

另二人大吃一驚,說:「這可如何是好?」

納牙阿眉頭緊鎖,想了一會兒說:「這樣吧,咱們把塔裡忽臺放了,去見鐵木真。」

二人又吃了一驚:「我們空手去做什麼?」

納牙阿詭秘地一笑:「相信我,沒有塔裡忽臺比有塔裡忽臺更好。」

在納牙阿的堅持下,塔裡忽臺被釋放,他一溜煙地消失在荒原中。三人來到鐵木真帳前,跪下說:「我們是來投誠的,本來準備了一份厚禮,就是塔裡忽臺。但我們不忍心背叛自己的主人,所以半路又將他釋放了。」

鐵木真臉色稍微變了一下,但馬上恢復正常,發出一聲笑,站起來扶起他們,嚴肅地說:「你們做得很對,如果你們真把塔裡忽臺捆來,我必斬你們。」說完,他掃視他的戰友們,「人人都應該學習這三人的忠誠行為,不能背叛自己的主子。」

博爾術領著眾人,以讓雷公退避三舍的聲音喊道:「誓死效忠,絕不背信棄義!」

你可以說這是鐵木真的高尚人格,當然也可以說是鐵木真的一種權術,不管怎樣,他讓屬下們又一次對「忠誠」加深了印象。

他重賞三人,尤其是納牙阿。後來,納牙阿成了他的心腹人物之一,常被委以最微妙的秘密使命。

隨著泰赤烏的滅亡,這場大戰畫上了句號。鐵木真在和札木合的三次大戰中,勝二負一,取得了決定性勝利。從此,鐵木真成了蒙古部落唯一的領導人,雖然蒙古部落中還有不服從他的人,但已掀不起風浪,因為他們正四處逃竄,大多數都投奔了王汗。

鐵木真已為自己報了仇,下一步,就是為祖宗復仇,塔塔兒人的天空頓時陰雲密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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