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沉思錄》小說信息

操縱你的是隱蔽在內部的信念(第1頁,共1頁)

字體:

想象一下所有悲嘆或不滿於一切事物的人,他們就像是一隻做犧牲的豬那樣掙扎和叫喊。

那在他床上為人們的被束縛而默默哀傷的人,也像這隻豬,考慮一下自願地順從所發生的事是僅僅給予理性動物的品質,而順從則是加於所有存在物的一種必然性。

在你做所有事情的場合,都分別停下來問問自己:是否由於死亡剝奪了你做這事的機會它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當你因什麼人的錯誤生氣時,立刻轉向自己,想想你自己是否犯過類似的錯誤,例如,以為金錢是一件好東西,或者快樂,一點名聲等等是好東西。因為通過注意這些,你將迅速地忘記你的憤怒,如果再加上這一考慮:這個人是被迫的,他怎麼能不這樣做呢?或者,如果你能夠,那麼為他解脫壓迫吧。

當你見到蘇格拉底派學者薩特隆時,想想尤提切斯或希門,當你見到幼發拉底斯時,想想尤梯切翁或西爾溫拉斯;當你見到阿爾西弗農時,想想特洛珀奧佛勒斯,當你見到色諾芬時,想想克里託或西維勒斯:當你反觀自己時,想想任何別的愷撒。在他們每個人的情況下都是以類似的方式行動的。然後讓這一思想出現在你心裡:這些人現在都在哪裡呢?無處可尋,無人知道。因為通過這樣不斷的思考,你將把人看做塵土和完全的虛無,特別是如果你同時思考一旦變化的東西決不會在時間的無限持續中再存在。而你,你的存在佔據一個多短的時間呢?你為什麼不滿足於以一種有秩序的方式通過這一瞬間呢?你在為你的活動避免什麼事件和時機呢?所有這些事物,除了在理性細察和深究那發生於生活中的事物的本性時被用來訓練理性之外,難道還有什麼別的用處嗎?那麼堅持到你將把這些事物轉變成屬於你自己的時候為止吧,就像那結實的胃把所有食物變成它自己的一樣,像那大火使投入其中的一切東西的火焰和亮光都成為自己的一樣。

讓任何人都不能如實地說你不是簡樸的或不是善的,讓任何要認為你沒有這種品質的人都成為一個說謊者,這些完全是在你的力量範圍之內。因為誰能阻止你成為善良樸實的人呢?除非你成為這種人,否則你就只能決定不再生存。因為如果你不是這種人,理性決不允許你生存。

對於這一質料(我們的生命),能以最合符理性的方式做或說的事情是什麼呢?無論這事情是什麼,做它或說它都在你的力量範圍之內,不要為你受阻而辯解。你的心靈要進入這樣一種狀態你才會停止哀傷,那些享受快樂的人是多麼得意,而你的狀態卻是這種:對於那隸屬和呈現於你的事情,按照人的結構去做這些事,因為一個人應當把根據他自己的本性行事是他力所能及這一點看做一種享受。無論他身居何處,這都是在他的力量範圍之內。而這種能力卻沒有給予到處滾動的一個圓筒,也沒有給予水、火以及一切別受自然或無理性靈魂支配的事物,因為阻止它們和擋住它們的東西是很多的。而理智和理性卻能順利地通過一切反對它們的事物,它們是先天就賦有這種能力的,這也是它們所願意的。總是把這種便利置於眼前,理性據此將順利通過所有事物,就像火苗上竄、石頭下落、圓筒順著斜坡往下滾一樣,不要再尋求別的。因為所有其他的障礙或者只是影響那無生命的物體,或者只有通過意見和理性自身的放棄,它們才能產生壓迫或做出損害;因為如果它們做出了損害,那感受到這損害的人將馬上變得悲慘。在一切有某種結構的事物那裡,對它們無論發生什麼損害,那被如此影響的事物就會因此而處境變壞,而在類似的情況中,可以說,一個人通過正確地運用這些事物卻會變得更好和更值得讚揚。最後記住:那不損害到國家的事情,也決不會損害到真正的公民;那不損害到法(秩序)的事情,也決不會損害到國家;而被稱為不幸事件的這些事物中並無一個損害到法,這樣,不損害到法的東西也就絕不損害到國家或公民。

對於把握了真正的原則的人來說,甚至最簡單的箴言也是足夠的。任何普通的箴言都要提醒他要擺脫哀傷和畏懼。例如:

「樹葉,一些被風在地上驅散的樹葉———而這就是人類。」

你的孩子們也是樹葉,那些彷彿他們配得上稱頌和讚揚的人,或者因相反的詛咒、暗中的譴責和輕蔑而呼號的人,也是樹葉。同樣,那些將獲得名聲並把它傳到今後的人也是樹葉。因為所有這些東西就像詩人所說:是「從春天產生的」,然後風把它們吹下;然後樹木又在它們原先的地方長出新的葉子。所有事物都只有一個短暫的存在,而你卻避免和追求所有事物,彷彿它們是永恆的一樣。再過一會兒,你就將合上你的眼,那為你上墳的人不久也要被人哀悼。

健全的眼睛應當看所有可見的事物,而不是隻希望看綠色的東西;因為這願望是一雙病眼所要求的。健全的聽覺和嗅覺也應當樂意去察覺所有能聽到和聞到的東西。健全的胃應當像磨子對待所有它天生要磨的東西一樣對待所有食物。所以,健全的理智應當是為所有發生的事情準備的,而這種說法:讓我親愛的孩子活著,讓所有人讚揚我做的一切,就如同一雙尋求綠色事物的病眼,或一副尋求柔軟食物的朽牙一樣。

沒有一個人會如此幸運,以致在他臨死時身邊沒有對他的死會感到鬆快的人。假設他是一個好人、一個智者,最後不也是會有人心裡這樣說嗎:讓我們最終擺脫這位老師而自由地呼吸吧,確實,他對我們任何人都不嚴厲,但我想他是默默地譴責我們。———這就是對一個好人所說的。而在我們的情況中,有多少別的原因使許多人希望擺脫我們。那麼,當你臨死時你要想到這一點,你要這樣思考以較滿意地離開:我就要從這樣一種生活中離去了,在這種生活中甚至我如此努力地為之謀利、祈禱和關心的同伴也希望我離去,希望也許從中得到一點好處。那麼一個人為什麼要執著於一種較長的塵世間的逗留呢?然而也不要為此就在離去時對他們態度不和善,而是堅持你自己的品格,友好、仁愛和溫柔;另一方面不要做得彷彿你是被拖走的,而是像一個安祥地死去的人一樣。可憐的靈魂是容易同身體分開的,你同人們的分離也應當是這樣,因為自然曾把你與他們聯絡和結合起來。但現在她分解了這一結合嗎?好,我就像從同類中分離一樣,無論如何不要推推搡搡地抵抗,而是甘心情願,因為這也是合乎自然的一件事。

碰到任何人做什麼事都儘可能地使自己習慣於這樣問自己:這個人做這件事是為了什麼目的?但從你自己開始吧,先考察你自己。

記住,那操縱你的是隱蔽在內部的:這是信念的力量,這是生命,如果可以這樣說的話,也可以說這是人。在思考你自己時決不要包括那將你圍繞的皮囊和那些依附於它的東西。因為它們就像是一把斧子,差別僅在於它們是長在身體上面。由於沒有推動和制約它們的本原,這些部分的確不比織工的梭子、作家的筆和牧人的鞭子有更多的用處。

--------------------

歐里庇得斯戲劇斷片。

荷馬:《伊利亞特》,第6章,第147行。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