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不久以前你還沒有身體、無蹤無影,你現在看到的一些事物,現在生活的一些人也不存在。因為所有事物按其本性是天生要變化、扭轉和衰朽的,以便在連續的系列中的別的事物可以出現。
考慮一切都是意見,意見是在你的力量範圍之內。那麼,當你決定的時候,驅除你的意見,就像一隻繞過岬角的艦隊,你將發現一個平靜、穩定、沒有風浪的海灣。
任何一種活動,無論它可能是什麼,當它在它恰當的時間停止時,它並非遭受到不幸,因為它已停止了;做出這一活動的人也並非遭受到不幸,因為這一活動已經停止。那麼同樣,由所有這種行為組成的整體,亦即我們的生命,如果它在它恰當的時候停止,因為它已經停止,所以也並非遇受到不幸。如果一個受到虐待的人在恰當的時候結束這一過程,他也就沒有受到痛苦。而恰當的時間和界限是由本性來確定的,有時像年邁而終的事情是由人的特別本性來確定,但通過其部分的變化使整個宇宙總是保持青春和完美,則總是由宇宙的本性來決定的。對於宇宙有用的一切始終是好的和合乎時宜的。因此生命的終結對每個人都不是惡,因為它絕不是恥辱,這是由於它不依賴於意志也不對立於普遍利益,而且這還是件好事,因為它對宇宙來說是合乎時宜的和有利的,是跟宇宙一致的。因為,那在他心裡和神以同樣的方式運動,朝著同樣的事物的人,他也是在被神推動。
你必須預備好這三條原則。一是在我做的事情裡,不要做任何或者是不加考慮,或者是違背正義的事情,而對於那可能從外部對你發生的事情,考慮它或者是偶然或者是按照神意發生的,你決不能譴責這偶然或神意。第二,考慮每一存在從種子到它接受一個靈魂這段時間裡是什麼;從接受靈魂到給回靈魂這段時間裡又是什麼;考慮每一存在是由什麼東西構成的,它又分解成什麼東西。第三,如果你竟然突然被提升到大地之上,你應當俯視人類,觀察他們的差別有多大,同時也瞥一眼居於四周空氣和以太中的存在有多少;經常像你被提升那樣思考,你就將看到同樣的事物、形式的相同和持續的短暫。難道這些事物值得驕傲嗎?
拋棄意見,你將得救。那麼誰阻止你這樣做呢?
當你因為什麼事苦惱時,你忘記了這一點:所有事物都是按照宇宙的本性發生的;你忘記了:一個人的邪惡行為接觸不到你;你還忘記了:現在發生的一切,過去是如此發生,將來也如此發生,現在也在各個地方如此發生;你也忘記了:一個人和整個人類之間的親緣關係是多麼緊密,因為這是一種共有,不是一點點血或種子的共有,而是理智的共有。你還忘記了:每個人的理智都是一個神,都是神性的一種流溢;你忘記了:沒有什麼東西是人自己的,他的孩子、他的身體以至他的靈魂都是來自神的;你也忘記了:一切都是意見;最後你還忘記了:每個人都僅僅生活在現在,喪失的也只是現在。
不斷地回憶那些經常訴苦的人,那些由於最大的名聲或最大的不幸,或仇恨,或任何一種最大幸運而非常引人注目的人,然後想想他們現在到哪裡去了呢?他們已化為塵土和傳說,甚至連傳說也夠不上。讓這一類事情也都出現在你的心裡,曾住在鄉村別墅的法比阿斯·卡特利盧斯現在怎樣了,在他的花園裡的盧修斯·盧柏斯、在拜依阿的斯德丁尼阿斯、在卡帕裡的第比留斯和維留斯·魯弗斯(或維利亞的魯弗斯)現在怎麼樣了。若好好想想對所有人們引以為驕傲的事物的熱烈追求,人們竭力追逐的一切是多麼無價值啊,而對一個人來說,在提供給他的機會中展示出自己的正直、節制,忠實於神,並且非常樸實地這樣做是多麼賢明啊!而為最不值得驕傲的事情驕傲則是所有事情中最難堪的。
有些人問:你在哪兒見過神?或你怎麼知道他們存在並如此崇拜他們呢?對於他們,我回答說,首先,他們甚至可以用肉眼看見;其次,我甚至沒見過我自己的靈魂,但還是尊重它。那麼對於神,我是從我對他們力量的不斷體驗中領悟到他們存在並崇拜他們的。
生命的保障在於:徹底地考察一切事物;它本身是什麼,它的質料是什麼,它的形式是什麼;以你的全部靈魂去行正義,誦真理。我們除了通過把一件好事跟另一件好事聯絡起來,以致中間不留下哪怕最小的空隙來享受生命之外,還有什麼別的辦法呢?
有一陽光,雖然它被牆壁、山峰和無數別的東西隔斷。有一共同的實體,雖然它分佈在無數具有各自特性的物體之中。有一靈魂,雖然它分佈在無數的本性和個別的限制物(或個體)之中。有一理智的靈魂,雖然它看來也被劃分了。那麼,在剛剛提到的這些事物中,所有別的部分———像那些大氣的和物質的部分———是沒有感覺沒有情誼的,但理性本原甚至把這些部分也結合到一起,吸引為同一。至於理智,則是以一種特殊方式趨向於它的同類的,它與之結合,這種相通的情感是割不斷的。
你希望什麼?繼續存在嗎?好,你希望有感覺嗎?希望有運動和生長?然後再停止生長?希望談話?思考?所有這些事情在你看來有什麼值得慾望呢?但如果低估所有這些事物的價值是容易的,轉向剩下的事情,那就是遵從理性和神。因上述事情苦惱是與尊重理性和神不一致的,因為死亡將從一個人那裡奪走別的東西。
分給每個人的是無盡的、不可測的時間中多麼少的一部分!它立刻就被永恆吞噬了。還有,分給每個人的是整個實體的多麼小的一部分!是普遍靈魂的多麼小的一部分!你匍匐在上面的是整個大地多麼小的一塊土壤!想到這一切,就要認定:除了按照你的本性引導你的去做,以及忍受共同本性帶給你的東西之外,就沒有偉大的事情了。
支配的能力是怎樣運用自身的呢?因為一切都基於此。而其他的一切,不管在不在你意志力的範圍之內,都只是死灰和煙塵。
這種思考最適於使我們蔑視死亡,甚至那些認為快樂是善痛苦是惡的人也曾蔑視過它。
一個人,如果對於他只有那在適當時機來臨的才是善,他做出較多或較少的合乎正當理性的行為對他乃是同樣的,他有較長或較短時間來沉思這個世界對他亦沒有什麼不同———那麼,對這個人來說,死亡也就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了。
人啊,你一直是這個偉大國家(世界)裡的一個公民,五年(或三年)會對你有什麼不同呢?因為與法相合的事情對一切都是公正的。如果沒有暴君也沒有不公正的法官把你從國家中打發走,把你打發走的只是送你進來的自然,那麼這又有什麼困苦可言呢?這正像一個執法官曾僱用一名演員,現在把他辭退讓他離開舞臺一樣。———「可是我還沒有演完五幕,而只演了三幕。」———你說得對,但是在人生中三幕就是全劇,因為怎樣才是一齣完全的戲劇,這決定於那個先前曾是構成這個戲的原因,現在又是解散這出戲的原因的人,可是你卻兩方面的原因都不是。那麼滿意地退場吧,因為那解除你職責的人也是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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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許可歸因於斯多葛派的這一信念:天體是神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