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溫、沅、季四位老弟左右:
二十五日派遣胡二等人送家信,報告了收復武漢的喜訊。二十七日寫摺子報捷。初一日製臺楊慰農(名霈)到湖北相會。當天又奏報二十四日夜裡焚燬襄河賊船的勝利喜訊。初七日奏報三路進軍的摺子。那天酉時,楊載福、彭玉麟等率領水軍六十多隻船前往下游剿滅賊匪。初九那天,之前謝恩的摺子得到了皇上的硃筆御批寄回湖北。初十那天,彭四、劉四等來到營中。進攻武漢三路進剿的摺子,得到御筆硃批到了湖北。十一日,武漢克復的摺子得到了硃批、廷寄、諭旨等件。為兄我擔任湖北巡撫,又蒙獲頂戴花翎的賞賜。我卻想著母喪期還沒有結束,萬萬不敢接受官職。倘若接受任命,那我兩年以來的苦心孤詣,好像全部是為了博取高官美職,怎麼面對泉下的母親?怎麼面對宗族鄉黨?自己的內心怎麼能夠安定?所以我下定決心寫折辭謝,想必弟弟們也會同意我的做法吧。
從古至今,功名之地都是很難待的。為兄我作為居於本籍的官員,招募兵勇、建造戰船,成就了這一番事業,名震一時,自然是不必多說的。人都喜歡好名聲,誰不是這樣呢?我有美名,那就一定會有人得到不美之名,以及雖有美名但遠比不上我的。這麼一比較,實在是難為情。為兄我只能謹慎謙虛,時時反省警惕而已。要是仰仗聖上的威嚴和福分,能夠迅速把江面肅清,蕩平這夥賊眾,那為兄我將下定決心奏請回籍。侍奉父親,改葬母親,久或三年,短或一年,這樣也足以稍稍安慰我的心了,只是不知道聖上真能允許嗎?
弟弟們在家,一定要教導子侄輩守住「勤」「敬」二字。我在外面既然有了權勢,那家中子弟就最容易流於驕傲,流於放蕩,「驕」「佚」二字都是敗家之道。萬望弟弟們時刻留心,不要讓後輩接近這兩個字。這是非常重要的!
羅羅山在十二日撤走營地,智亭在十三日撤營,我在十五六日也撤離往東進發了。其他的不說了。請稟告父親大人和叔父大人,祝他們萬福金安。
兄國藩手草
猞猁皮的馬褂要寄過來了,皮邊的冬帽也可以寄來。澤兒寫信寫得太短了,以後要寫長一點。
以下是我寄給駱中丞的信裡面的話,羅伯宜所抄下來的。
二十一日,羅山從金口轉移兵營到了河泊山,水師派出隊伍接應,擔心敵人因為我軍軍營尚未搭好陡然來襲。水師和花園江邊的敵軍大營對峙,各個哨位官中間有勇敢的衝過了敵人的軍營,一路直下,到了鸚鵡洲、漢陽、鯰魚套等地方。敵人眼見水師已經到了他們門下,立刻慌亂起來。羅老和確湖、義渠各個部隊卻並不紮營,直接撲向敵人的營地。敵人擔心水師從後面抄上,陸軍又攻擊前部,都四散奔潰了。羅老、義渠、確湖和李光榮的川軍,兵分三路衝入敵陣,把敵軍三座營壘踏平了。燒燬了他們的三道圍牆,都高達一丈多。還有三層壕溝,引了長江水到壕溝內,通向青林湖,插的竹籤密佈在十丈方圓的範圍,用吊橋出入往來。他們自會逃散崩潰,而且也不能防守。軍事之事全看氣勢的盛衰,不是都和人力相關。
水師從巳時開戰,到晚上二更時才開始收手集合。燒了大概三百多艘敵船,奪得的也將近一百隻。從沌口開始向下直到鸚鵡洲,東及鯰魚套,都燒燬殆盡;套裡尚未燒乾淨。西岸沌口之下的鹽關有四五座敵軍軍營,也被魁、楊的荊州部隊踏破燒燬。
說起來敵軍之所以在長江兩岸築造堅實營壘,都是為了放置一層又一層的火炮來攻擊我們的水軍。忽然看見水軍衝到軍營的下面,一下子失去了能夠依靠的屏障,所以相對無語,忙著奔逃。我們的水軍卻從江心炮轟岸上的敵軍軍營,炮彈如雨下,所以東岸的羅老、義渠、確湖他們的部隊能夠擊破敵軍,西岸的魁、楊軍隊也可以擊破敵軍。各自奪得一百多座火炮、數百匹馬。
二十二日,水師於清晨出發,接著攻擊鯰魚套的船隻,鏖戰了大概一個時辰之久。各個營隊都奮起勇戰,放哨的敵軍立刻棄逃跑到別處了。一直攻到漢口,直下塘角地區,還追殺敵軍到了青山下面。從下游如雷電般向上遊攻擊,放火焚燒了敵人的艦船。恰巧北風很大,敵船不能往下游逃竄。塘角、漢口、鯰魚套等地同時燒起來,火光映天,是二十一日所焚燬船隻數量的好幾倍,奪得大約兩百多隻敵船。楊載福等從青山回來,又進入襄河,燒了十幾裡的敵船。那些沒有燒光的,只有鯰魚套口裡面的幾十只,襄河口裡面的幾隻而已。當天羅羅山等人踏破鯰魚套的六座敵軍軍營,直接抵達武昌城下。魁、楊的荊州部隊也盡數踏破西岸的敵軍軍營,直接抵達漢陽城下。
二十三日天沒亮的時候,兩座城池的敵軍都逃竄了,只留下數十人放假炮。我軍在辰時進城,兩岸同時光復。敵軍的衣物被褥錢財物品一概沒有收拾,光著手剪掉頭髮,像老鼠一樣逃竄狂奔。從東門逃出去的,到了洪山一帶遇到塔軍軍隊,被殺了兩千人。自從戰事開始以來,還沒有過像這樣痛快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