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溫、沅、洪四弟足下:
二十五日春二和維五來到營中,收到幾封家信,近況都已瞭解。
士兵趁著打敗仗的時候搶劫糧臺,這是近年來最壞的風氣。向大人的軍營中屢屢出現這種情況,卻都沒有加以懲辦。我奏請將萬瑞書立刻正法,收到聖旨命令駱中丞立刻執行。聽說駱中丞不想殺他,要上附奏請求皇上開恩。最近意見不合,辦事困難就像這樣。
周萬勝一案,唐父臺既然已經被拿獲並供認了,就錄下口供向上稟報,申請在本縣正法也可以,立馬杖斃也可以,何必派澄弟先到省城去一趟呢?既不是湘鄉官署中的幕僚,也不是官署裡的書辦,卻要風塵僕僕走一遭,怎麼不怕麻煩呢?因為覺得自己是出色的鄉紳嗎?那怎麼劉、趙諸君都不肯去,唯獨弟弟肯出頭?而且縣衙辦案,要是一一邀請鄉紳去省城一次,那麼紳士們就會在路上絡繹不絕了。是為了我軍中的事情考慮嗎?那麼軍中事務極為繁多,澄弟能一一管得過來嗎?而且軍中事務,家裡也不應該干預。唐父臺直接來營中報告,為兄我可以直接下令正法他。自從我辦理軍務以來,澄弟在我左右,受到的誹謗議論非常多,澄弟肝火也很旺。別人責怪埋怨弟弟,弟弟也責怪埋怨別人。去年春天在省城在嶽州的情況,難道都忘了嗎?澄弟在省河請假回家的時候,似乎特別憤懣嫉恨,好像一輩子都不願意再出家門了。現在忽然又到省城去一趟,要以什麼面目面對為兄我呢?澄弟收到這封回信,希望能立刻回家。凡是縣城、省城、衡陽城的事情,一律不可干預。丹閣叔受辱的事情,可以作為前車之鑑。提取五萬捐款的事情,先是有公文批下,後來因為武昌失守,又下公文取消了。凡是有人寫信託你商量軍營事務的,弟弟一概推辭說不管就可以了。捐款之事尤其不可干預。湖南的捐款,其實沒有多少交給我的軍隊,十月之後沒有交來一文錢。糧臺被搶奪的,是陝西、江西的銀子。我在外一年多,唯有「忍氣」兩個字日日長進,經常擔心弟弟們在家裡可能受到侮辱,所以毫無顧慮地直言指出,不知道弟弟真能理解為兄的意思嗎?
我的癬病嚴重發作,所幸精神尚足以支援。羅羅山在廣信府大獲全勝,殺死賊軍三四千人。塔軍門在九江也平安。我經常有家信和奏摺寄回去,但是來信說塔公回湖北去,不聽我們家信中所言,反而專門聽信謠言,這是為什麼?
我兒紀澤讀書記憶力很一般,讀書不用一定追求純熟,先把《左傳》《禮記》在今年秋天點讀完畢,之後就聽任他自己去讀書、思考。勤奮成功,懶惰失敗,兒子要自省自立。我和弟弟們只想著以身作則來教育子侄,而不是通過不厭其煩地跟他們講道理。問候近安。
兄國藩手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