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沅弟左右:
近日的敵情,張總愚一股勢力還在南陽,賴汶光、任柱等勢力還在光州、固始一帶。聽說京城的東北方向、山海關外、奉天等地馬賊猖獗,派文祥尚書、福將軍前去剿滅,還沒有成功。最近任命徐海道、張樹聲為直隸臬司。皇上的意思是多呼叫淮軍北上保衛京師,這樣局勢又會有少許變化了。
沅弟的出處大計,我之前屢次提到,說臘月才會有準信。最近仔細考慮,勸弟弟出山的念頭不過有十分之三四,勸弟弟隱退的念頭竟然佔了十分之六七。
部中的新規矩很多。我這裡比如金陵續保案、皖南肅清保案全被駁回,其他小事也動不動就遭到駁斥;言官對於辦事有功的臣子,責備得非常苛刻,措辭非常嚴厲,讓人寒心。軍事上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頭緒繁多。
西北各省軍餉本來就少,轉運尤為艱難。處在山西這個完善的地區,銀錢上一分一文都要奉上,難以放手去辦事。如果改調到凋敝殘破的省份,那麼又要施行剝削民眾、積斂民怨的政策,恐怕還無濟於事。去年三四月的時候,我們兄弟正處在萬分艱難困窘之時,戶部還要將江西的稅收撥走,令包圍金陵的部隊幾乎崩潰。和共事的幾位官員容易產生齟齬矛盾,稍微顯露聲色,就會被眾人譏諷說倚仗功勞驕傲自大。作出山的打算,恐怕會慪氣的時候多、舒心的時候少。如果作潛藏不出的打算,也要認真籌劃。凡是才氣大的人,都不甘於寂寞,就像孔雀開屏,喜歡炫耀自己的文采。林文忠晚年在家中,喜歡和大官議論時政,以致和劉玉坡不合,又想要出山。最近徐松龕中丞和地方官不合,又出山做事。兩個人都有過人的才幹,又被本地的官員所排擠,所以不願意長期隱居。沅弟雖然長久辛勞,但實際上沒有充分展現才華,恐怕難以長期甘於寂寞。眼下李筱荃中丞對他特別好,將來如果和地方官不能夠水乳交融,難保不會靜極思動,潛久思飛。
以我飽經世事的閱歷,默默觀察時局,勸沅弟出山的想法佔四分,勸沅弟潛藏的想法佔六分。因為長久潛藏不容易,這件事要由沅弟自己內心決定、自己做主。為兄我和澄弟都不能替你做主。我之前所說的臘月才有確切訊息,大概就是如此。之後兩次再加以闡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