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弟左右:
五月十八日收到弟弟四月八日的信,情況都已瞭解。七十侄女搬家到縣城,可以經常和孃家人見面,也許能稍微排解她胸中的苦悶。鄉里糧食的價錢一天比一天低,地裡的禾苗豆苗都非常茂盛,好一派昇平的景象,令我非常欣慰。
我這裡的軍事,敵人自三月下旬退出曹、鄆兩縣,有幸保全了山東運河以東的各州縣,卻還是蹂躪了曹、宋、徐、泗、鳳、淮這幾個州縣,那裡圍剿了就會流竄到這裡,忽來忽往。直到五月下旬,張、牛幾股勢力開始流竄到周家口以西,任、賴各股勢力開始流竄到太和以西,大概夏秋幾個月,山東、江蘇可以高枕無憂,河南、安徽、湖北又一定會手忙腳亂。我打算在幾天之內到宿遷、桃源一帶察看堤牆,再經由水路溯源而上到臨淮,再到周家口。盛夏時節乘坐小船,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因為陸路大多被水淹沒,僱車又特別不容易,不得不改走水路。我一天天衰老下去,勉強能堅持一年半載,實在不能夠再長期擔當大任了。由此想到我們兄弟身體都不是特別健壯,後輩子侄更是大多身體虛弱,應在平日裡講究養生之道,不可以臨時亂用藥物。
養生之道大概有五件事:一是睡覺吃飯要有規律,二是控制情緒,三是節制慾望,四是每晚臨睡前洗腳,五是每天兩頓飯之後各步行三千步。控制情緒,就是我以前所說的「養生以少惱怒為本」。睡覺吃飯有規律以及洗腳這兩件事,星岡公堅持做了四十年,我也學著堅持做了七年。飯後走三千步是我最近試著去做的,發誓永遠不會間斷。弟弟你從前勞苦太久了,年紀已經接近五十歲,希望你能把這五件事立志施行,並勸沅弟以及諸位子侄一起做下去。
我和沅弟同時獲封爵位、擔任督撫,門庭可以說是極盛了,然而這不是可以一直依賴的法子。記得己亥年正月,星岡公訓誡竹亭公說:「寬一雖然做了翰林,我們家還是要靠耕田為本業,不可以靠他吃飯。」這話說得最有道理,現在也應當守住這兩句話作為命脈。希望我的弟弟專門在種田上用些功夫,再輔以「書、蔬、魚、豬、早、掃、考、寶」八個字,任憑家中如何富貴興盛,一定不要完全改變道光早年間的規模。凡是家道可以持久的,都不是依靠一時的官爵,而是依靠長遠的家規;不是依靠一兩個人的突然發達,而是依靠大家的維持。我要是有福氣罷官回家,就會和弟弟你一起盡力去維持。老親舊眷、貧賤族親,都不可以怠慢,對待貧窮的人家要和富貴人家一樣,正當興盛的時候就要提前做好衰敗時候的打算,自然就會有深厚穩固的根基了。
凱章家的事,就按你的來信寫了一封信,請查收。湘軍各營都不在我身邊,所以每個月只能送一次信,等到了周家口之後就可以送三次。其餘的詳細記在日記中了。順問近好。沅弟在湖北拆閱,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