諭紀澤(二月十八日)
字諭紀澤兒:
初二接受印鑑,初三派施佔琦到江南接眷屬,寄去了一封信和正月的日記,想必就要到了。初八那天紀鴻收到你正月二十七日的信,知道三孫女乾秀去世了,非常傷感苦惱,知道你們夫婦尤其傷心。但是我看兒女有多少、能否長大,全都是上天註定的,絕非人力所能強求。所以君子之道,把知天命作為第一要務,不知命就不能成為君子。你的天分很高,胸襟頗為廣闊,但是在兒女事情上難免有點沾滯。我看鄉間貧窮人家的兒女,越看得低賤就越容易長大,富貴人家的兒女,越看得嬌貴就越難成器。你們夫婦把兒女看得過於嬌貴了。柳宗元《郭橐駝傳》所說的早上看看、晚上撫摸,用手去摸、動搖根本,就是愛它卻反而害了它。他說養樹的道理和養民相通,我說養樹的道理和養兒女的也相通。你和你妻子應該深知這個道理。莊子常說「委心任運,聽其自然之道」,人讀了之後應當點頭同意,好好思考。蘇東坡有眼病,卻不肯醫治,引用《莊子》中說:「聞在宥天下,不聞治天下也。」我們家從你母親以下都喜歡吃藥,你應該深明此理,慢慢勸阻他們。
我自從初二接受印鑑,到現在半個月了。公事和兩江總督任內相比,多到了三倍。但沒有要緊的事情,都是刑事案件,和六部的例稿相似,一整天都沒有片刻讀書的閒暇時間。像這樣做官,真是味如嚼蠟。紀鴻近日寫字頗有長進,《左傳》也溫習得更加熟悉,稍微能讓我感到安慰。此諭。
滌生手示保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