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澄弟沅弟(十月二十三日)
澄、沅兩弟左右:
多次收到你們的信,還看了弟弟你給紀澤等人的信,情況都已瞭解。為兄我在八月十三日出省,十月十五日回到南京官署。在外面十分匆忙,沒有能夠經常給你們寫信,深感抱歉。小澄生了兒子,嶽崧入學了,是最近家中值得慶賀的事情。沅弟夫婦的病痊癒得很快,碰到朱氏侄女生子不育也不那麼憂慮鬱悶,也算是值得欣慰。
我看家中後輩身體都很虛弱,讀書沒有什麼長進,曾經用「養生六事」勉勵兒輩:一是飯後千步走,一是臨睡前洗腳,一是胸中不要惱怒,一是靜坐要有定時,一是練習射箭要有定時(射箭足以練習威儀、增強體力,子弟應該多練習),一是黎明時吃白飯一碗,不吃一點菜。這都是從老人那裡聽來,屢次嘗試沒有什麼弊病的,如今也希望家中各位侄兒試著實踐一下。我還曾經用「為學四事」來勉勵兒輩:一是看新書要追求快速,不多看就會太孤陋寡聞;二是溫習舊書要追求熟練,不背誦就容易忘記;三是寫字要有恆心,不善於寫字就好像身上沒有衣服、山中沒有草木;四是寫文章要苦思冥想,不善於寫文章就像啞巴不能說話,馬跛足不能行走。四者缺一不可。這都是我經歷一輩子,深深知曉、深深悔恨的,今後也希望家中的諸位侄兒能努力施行。養生和學習,二者兼顧就會使意志剛強、身體也不虛弱,也許就是家中振興的氣象。兩位弟弟要是認同,希望能經常用這些來教導子侄。
為兄我在外兩個多月,應酬極為繁多,眩暈、疝氣等病症幸而沒有復發,腳腫的毛病也因為穿洋襪子而痊癒了。只是視力模糊一天天嚴重,小便太頻繁,衰老時時相逼,時勢如此,沒有什麼奇怪的。
聶一峰來信,說他的兒子要到明年春天才能來,又商量送女兒到廣東成婚一事。我回信還是堅持定為招贅,但是或許要推遲到春天了。
章合才果然是個庸才,他的部隊必然難以有很強的戰鬥力。劉毅齋則是不缺少任何美德,將來事業上不可限量。他欠的軍餉,我一定會盡力相助。王輔臣也是平庸之輩,很難找到一個合適的差事。
東臺山是整個地區的公地,為眾人所矚目,而且距離城裡太近,就算是好地,我也不願意佔為己有,已經寫信回覆樹堂了。
茶葉、蟶乾、川筍、醬油,都已經收到,謝謝。哥哥我還沒有一味好吃的可以分享給老弟,老弟卻頻頻給我送來山珍美味,非常慚愧。川筍好像比不上年少時家鄉的味道,而且比不上沅弟六年前送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呢?
《鳴原堂》古文選,我竟然忘記選入了哪些篇,請弟弟你把目錄抄一份來,我會選夠一百篇,以便實踐之前的承諾。祖父的墓表這兩天一定會寄過去,請沅弟大筆一揮,只要能夠像張石卿牆上所掛的大楷條屏(似乎是沅弟同治七年所寫的)就足夠了,不必謙虛。順問近好。
國藩手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