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信[按:指十一月二十三夜之信]已封,而春二、維五於二十五日到營,接奉父大人手諭及諸弟信件,敬悉一切。
曾祖生以本境練團派費之事,而必求救於百里之外,以圖免出費資,其居心不甚良善。劉東屏先生接得父大人手書,此等小事,何難一笑釋之,而必展轉辨論,拂大人之意?在尋常人尚不能無介介於中,況大人兼三達尊而又重以世交?言不見信,焉能不介懷耶?望諸弟曲慰父大人之意,大度含容,以頤天和,庶使遊子在外得以安心治事。所有來往信件,謹遵父大人諭,即行寄還。
吾自服官及近年辦理軍務,中心常多鬱屈不平之端,每效母親大人指腹示兒女曰「此中蓄積多少閒氣,無處發洩」。其往事[年]諸事不及盡知,今年二月在省城河下,凡我所帶之兵勇僕從人等,每次上城,必遭毒罵痛打,此四弟、季弟所親見者。謗怨沸騰、萬口嘲譏,此四弟、季弟所親聞者。自四月以後兩弟不在此,景況更有令人難堪者。吾惟忍辱包羞,屈心抑志,以求軍事之萬有一濟。現雖屢獲大勝,而愈辦愈難,動輒招尤。倘賴聖主如天之福,殲滅此賊,吾實不願久居宦場,自取煩惱。四弟自去冬以來,亦屢遭求全之毀、蜚來之謗,幾於身無完膚。想宦途風味,亦深知之而深畏之矣。而溫弟、季弟來書,常以保舉一事疑我之有吝於四弟者,是亦不諒兄之苦衷也。
甲三從師一事,吾接九弟信,辭氣甚堅,即請研生兄,以書聘之。今尚未接回信,然業令其世兄兩次以家信催之,斷不可更有變局。學堂以古老坪為妥。研兄居馬圫鋪鄉中,亦山林寒苦之士,決無官場習氣,儘可放心。至甲三讀書,天分本低,若再以全力學八股、試帖,則他項學業必全荒廢。吾決計不令其學作八股也。
曾兆安、歐陽鈺皆已保舉教官,日內想可奉旨。曾子廟稅錢用空二百四十千之多,可由營寄省還之。應交何店,付何人手收存,下次信來,望詳明示知,以便妥寄。範知寶來,言尚欠途費一千五百,比即給之。又給三千為兩月工價,又給四千為歸去途費。上次春二、維五歸,給銀四兩。下次唐四、在十歸,給錢八千。渠輩到營,往往言不夠使用,不可信也。餘不一一,統候續布。再頌澄、溫、沅、季四弟近佳。
國藩再行
馮樹堂一信,託速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