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諭紀澤:
聞爾至長沙已逾月餘,而無稟來營,何也?少庚訃信百餘件,聞皆爾親筆寫之。何不發刻?或倩人幫寫?非謂爾宜自惜精力,蓋以少庚年未三十,情有等差,禮有隆殺,則精力亦不宜過竭耳。近想已歸家度歲。今年家中因溫甫叔之變,氣象較之往年迥不相同。餘因去年在家,爭辨細事,與鄉里鄙人無異,至今深抱悔憾。故雖在外,亦惻然寡歡。爾當體我此意,於叔祖各叔父母前盡些愛敬之心。常存休慼一體之念,無懷彼此歧視之見,則老輩內外必器愛爾,後輩兄弟姊妹必以爾為榜樣,日處日親,愈久愈敬。若使宗族鄉黨皆曰紀澤之量大於其父之量,則餘欣然矣。
餘前有信教爾學作賦,爾復稟並未提及。又有信言涵養二字,爾復稟亦未之及。嗣後我信中所論之事,爾宜一一稟覆。餘於本朝大儒,自顧亭林之外,最好高郵王氏之學。王安國以鼎甲官至尚書,諡文肅,正色立朝。生懷祖先生,念孫經學精卓。生王引之,復以鼎甲官尚書,諡文簡。三代皆好學深思,有漢韋氏、唐顏氏之風。餘自憾學問無成,有愧王文肅公遠甚,而望爾輩為懷祖先生,為伯申氏,則夢寐之際,未嘗須臾忘也。懷祖先生所著《廣雅疏證》《讀書雜誌》,家中無之。伯申氏所著《經義述聞》《經傳釋詞》,《皇清經解》內有之。爾可試取一閱。其不知者,寫信來問。本朝窮經者,皆精小學,大約不出段、王兩家之範圍耳。餘不一一。
父滌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