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弟左右:
昨日一緘,言弟軍之進止視鮑軍之利鈍以為權衡。本日接春霆來信,賊在西河堅扎牆壘,霆軍進剿,未能撲動。吾觀霆軍之佈置散漫,主意慌亂,人心離怨,恐此次必難支援。而其病者死者比他軍獨多,似亦冥冥中有主之者。鮑、張果有挫失,則蕪湖、三山等處必十分吃緊。中段空虛,弟在下游斷難久站,不如趁金陵賊退之時、鮑軍未敗之先,以追為退,以東西梁山、蕪湖、金柱、運漕、無為為弟軍之基業,然後相機再進。庶為可戰可守、可伸可縮之軍。
咸豐五年,餘率水陸駐紮南康,志在攻破湖口一關。五六兩年,竟不能攻破。七年,餘丁憂回籍,寸心以此為大憾事。羅羅山於五年八月至南康、湖口一看,知其不足以圖功,即決然舍我而去,另剿湖北。其時有識者,皆佩服羅山用兵能識時務,能取遠勢。餘雖私怨羅山之棄餘而他往,而亦未嘗不服其行軍有伸有縮,有開有合也。觀多公之決志不肯南渡,與各軍秋間之多病,霆營目下之難支,是天意不欲遽克金陵已可概見。吾輩當一面順天意,一面盡人事,改弦更張,另謀活著。
古人用兵,最重變化不測四字,弟行軍太少變化。此次餘苦口言之,望弟與季弟審度行之。即日退扎金柱、蕪湖,分五千人至灣沚西河助剿,所以救鮑,即所以救張,即所以保全域性而救阿兄也。若弟堅執前議,果扎金陵不肯挪動,鮑挫而張必隨之,在餘之公局固壞;而弟以重兵屯宿該處,如餘之株守南康,和、張之株守金陵,弟之私局亦必壞。望弟詳思之。凡行軍言退,萬眾不願,此次弟為救鮑而退,與尋常之退迥不相同,可以告麾下將士,亮餘苦心耳。弟若決不肯退,則請撥王可陞一助春霆可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