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知道古代科舉,殿試後,皇帝會欽點三甲,一甲是三個,分別是狀元、榜眼、探花;二甲是成績優異的前十幾個,具體數量不定,每年都有不同;三甲大概是一百到四百左右,每年不一樣,明朝時往往以三百人為準。
位列三甲者就意味著都能做官,但是分配崗位卻有區別。
在明朝,一甲、二甲者往往能選入庶吉士,有機會成為翰林學士,幫助皇帝起草詔書,意味著以後有機會入閣,能成為明朝政府的核心人員。例如,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二十三歲的張居正中二甲第九名進士,授庶吉士,最後入閣成為首輔。
三甲前面的,或是家中有關係之人,就有機會留在京城六部工作,起點高,自然升遷得也快,考試成績稍後的,也能分配在州府工作,反正最差也能當個七品縣令,是個縣處級幹部。
可是,劉伯溫考了漢人南人第三甲第二十六名,卻在家賦閒了三年(要等人退休,空出位置),最後卻被分配到江西高安縣當縣丞,相當於現在的副縣長,正八品,協助縣令處理政務。
劉伯溫的分配為何會如此糟糕呢?
按理說三甲的第二十六名,成績算不上好,庶吉士是選不上的,但也不至於連個七品縣令也混不到吧。
需知,元朝將人分為四等,一等蒙古人、二等色目人、三等漢人、四等南人。因此朝中的高官基本上都是蒙古人和色目人,漢人、南人只能當小官。
待業三年的劉伯溫,突然接到去江西高安縣當縣丞的通知時,雖然覺得這個官比較小,但也沒鬧什麼脾氣,高高興興地去江西赴任了,可是不久,他發現自己的性格並不適合這官場。因為劉伯溫生性直率,嫉惡如仇,而古代官場往往喜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中庸之人,所以沒過多久,劉伯溫辭職不幹了。
劉伯溫回到家鄉,準備躬耕於南陽,老死在田間,無奈才名遠播,又被聘為江浙行省儒學副提舉。
可是當時元朝政府腐朽,在哪裡都是一樣,劉伯溫看不慣元朝政府的作風,上書朝廷批評御史失職,結果卻被當朝權貴排斥,最後落得個罷官還鄉的下場。
樹欲靜而風不止,無奈劉伯溫名氣實在太大,過了一段時間,朝廷又來了一封公文,說是朝廷起用他為江浙省元帥府都事,主要任務就是幫助當地政府平定浙東一帶的盜賊,而且公文裡面特別交代,讓他一定要特別注意方國珍。
書接上文,劉伯溫拒絕了方國珍的賄賂,不過他很快發現了事情沒有就此結束。那個年頭,當你周圍的人全是雞鳴狗盜之輩,你若是想要做一個正直的人,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方國珍見行賄不行,又給劉伯溫的頂頭上司送去厚禮。過了不久,朝廷下了命令,否決了劉伯溫的圍剿建議,讓地方官去招撫方國珍,給他封官,還責罵了劉伯溫,說他是「擅威福」。
沒過多久,方國珍又叛變朝廷,因為之前劉伯溫建議圍剿,於是元政府指定劉伯溫前去圍剿,可是當地官員全都收了方國珍的錢財,不但不給劉伯溫兵權,還處處設障。
劉伯溫是個聰明人,知道和這幫貪官汙吏一起,必將一事無成,於是找了個藉口,告老還鄉了。
劉伯溫文武全才,在鄉里名望很高。人們因為害怕海盜和方國珍,紛紛來投靠劉伯溫。劉伯溫就將這些人聚集起來,組成了一支民兵武裝力量,日夜操練,雖然不能圍剿方國珍,卻也讓方國珍十分忌憚,不敢前來招惹他們。
轉眼間到了至正十九年(1359年),朱元璋率軍來到浙東。他早就聽浙東百姓稱讚處州有一個劉伯溫,上知天文,下曉地理,無所不能,十分了得,因此朱元璋心中一直想把這人請出山,幫自己打天下。
等到胡大海攻克處州後,朱元璋任命孫炎任處州總制,讓他替自己引進一些人才,尤其是劉伯溫這樣的人才。
說到這個孫炎,歷史上記載不多,但是此人卻不簡單。我們都知道諸葛亮是被劉備三顧茅廬請出來的,但劉伯溫並不是朱元璋禮賢下士請出來的,而是被孫炎一句狠話嚇出來的。
孫炎口才很好,是個辯論高手。
「累累數千言,常窮一座,人人莫不畏其口。」(《宋文憲公集》)
不過這個辯論高手不僅其貌不揚,而且還瘸了一條腿。在這裡,我們不得不佩服朱元璋用人的本領,可以說是隻要有才,其他都可以忽略不計,真正叫做不拘一格。
孫炎當時是處州的地方官,於是千方百計地想著為朱元璋引進人才。
他一打聽,發現劉伯溫、葉琛、章溢等響噹噹的人物都在此處。當時葉琛以博學有才著稱於世,並且還深通兵法。章溢乃教育方面難得的人才,可以說是名聲赫赫,但是這劉伯溫更不簡單,比他們還要有名。
這三個人都有一個特點,就是都曾在元朝當過官,所以都有一個座右銘「自以仕元,恥為他人用」。
意思是說,他們當過元朝政府的官員,覺得被其他起義軍所用是一件羞恥的事情,當然朱元璋也是他們眼中的「他人」。
孫炎奉了朱元璋之命,三番五次前往,想要請這幾位浙東名士出山,輔佐朱元璋平定天下。可是,一連幾次,全都碰了壁,不僅沒有請到他們,而且連面都見不到。
雖然不肯出山,但堂堂父母官幾次三番親自來請,劉伯溫怕得罪孫炎,更怕得罪朱元璋,於是給孫炎送了一件寶物——祖傳的寶劍。
孫炎是個聰明人,拿到寶劍後,心裡是一清二楚。他知道劉伯溫打心底裡看不起朱元璋和他拉扯起來的農民起義軍,所以不肯出山輔助,但是心中也有顧慮,害怕得罪自己,所以給自己送祖傳寶劍,以示友好。
孫炎既然讀懂了劉伯溫的心思,自然也能想到辦法,於是他把寶劍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劉伯溫,並給劉伯溫寫了首詩,意思很簡單,說:「其實你這把寶劍應該送給朱元璋,專門斬殺那些不聽話的人,我只是個臣子,所以不敢接受。」
孫炎不愧為辯論高手,言語不多,但是卻很犀利刻薄。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暗示劉伯溫,如果你真的不聽話,一直不肯出山,朱元璋遲早有一天會殺了你。孫炎可是個出色的心理學家,既然你劉伯溫也怕得罪朱元璋,那我不妨拿出朱元璋來嚇唬嚇唬你!
劉伯溫看到自己的祖傳寶劍被孫炎封還,十分驚訝,後來讀完寶劍詩之後,不由佩服萬分,心道:「孫炎也是聞名天下的名士,這麼有才華的人都心甘情願地追隨朱元璋,而且他還讓我把寶劍獻給朱元璋,看來在他眼中朱元璋一定有過人之處,是位明主。」
劉伯溫思之再三,決定應召去見朱元璋。
至正二十年(1360年),劉伯溫、宋濂、葉琛、章溢四人來到應天府,朱元璋大喜,以隆重的禮儀接見了四位名士,說:
「我為天下屈四先生。」(《明史》)
意思是說,我為了黎民百姓,委屈四位先生出山幫忙打天下。朱元璋這句話說得很高明,你們四位都是名士,而且都在元朝當過官,我只是小明王下面的義軍頭領,自然委屈了各位,但我是為了天下百姓,並非為我個人利益,這句話表現出了自己為國為民的胸懷和籌謀天下的戰略眼光。
從此以後,劉伯溫、宋濂、葉琛、章溢四人便留在了朱元璋的帳下,為其效力。
話說朱元璋來到浙東,請到了劉伯溫、宋濂、葉琛、章溢四位天下名士,有一人可就十分害怕了,這個人就是方國珍。
他召集手下商議,說道:「朱元璋部隊軍紀嚴明,我們恐怕不能與他對抗。況且還有陳友諒、張士誠等人。我們不如暫且表示順從,靜觀其變再做打算。」
手下們覺得他說得十分有理,紛紛贊同。
於是,方國珍又用老套路,派人給朱元璋送去厚禮,表示順從,並派次子方關作為人質。
如果說方國珍是亂世中的人精,那麼朱元璋便是人精中的人精。朱元璋不但沒有接受人質,將他送回,而且還給予厚賜,還封方國珍為福建省平章事,其弟方國瑛為參知政事、方國珉為樞密分院僉事,將他們三人調往外地。
這樣的處置,不得不佩服朱元璋手段之高明。他明明知道方國珍是個反覆小人,可他不但不留下人質,顯示自己的大度,而且將方國珍兄弟三人升官,表面上是對他們的信任,實則是將他們調往外地,讓他們不能作怪,實在是高明,令人不得不服。
方國珍自然不肯,詐稱自己有病,還說自己年事已高不能擔當重任,只接受平章印章及誥命,卻不去外地赴任。
朱元璋見他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便寫了封信告誡方國珍說:「我開始認為你是識時務的豪傑,這才命你專制一方。你卻居心叵測,想探聽我的虛實便派你兒子來,想推卻所封官爵則自稱年老有病。歷來聰明者可轉敗為功,賢能者可因禍得福,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不久,朱元璋進軍溫州。方國珍害怕不已,請求朱元璋退兵,並答應每年向其進獻白銀三萬兩。
朱元璋自然知道這是方國珍的緩兵之計,但是他也考慮到自己與陳友諒、張士誠多有摩擦,時有戰事,顧不上方國珍這邊,於是順水推舟,便答應了他的投降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