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康茂才也是個頗有毅力之人,戰敗後,並沒氣餒,慢慢聚集手下殘兵,又在天寧洲設立營寨,繼續抵抗朱元璋。
那時朱元璋鴻運當頭,部隊所向披靡,勢如破竹,不久又再次大敗康茂才,攻破天寧洲。康茂才沒有辦法,只得逃奔到金陵(今江蘇省南京市)。
康茂才屢戰屢敗,本該問罪,可是當時起義軍紛紛揭竿而起,元朝政府也缺將才,康茂才不僅沒有被問罪,反而被任命為淮南行省參知政事,命他繼續抵抗朱元璋。
有道是冤家路窄,沒過多久,朱元璋又率領大軍攻破金陵。康茂才實在沒有辦法,只得率領手下眾人紛紛歸降。他來到朱元璋的面前,說道:「以前,我們交戰那是各為其主,結果我屢戰屢敗,這是天命。您若能饒我不死,我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朱元璋聞言後,大笑,親自將他釋放,並令他繼續統領自己的舊部。
「公度天命有歸,乃率所部餘兵三千解甲來附,免冠頓首,言:‘前日戰,各為其主;今日屢敗,天數也。事至於此,死生唯命。苟得生全,尚竭犬馬之力,以圖報效。’上笑而釋之,仍許統所部兵從徵。」(《蘄國武義康公神道碑銘》)
康茂才投降時說的短短幾句話,卻內涵三層意思,相當有水平。
第一層意思,我跟你屢次作戰,是各為其主,這是我的本職工作,是我忠君敬業的表現,你怨不得我。
第二層意思,我屢戰屢敗,發現您才是天命所歸,所以我想棄暗投明,歸降您。通過這番話,他把朱元璋說得像是七擒孟獲的諸葛亮一樣。表明了自己的心悅誠服,還順理成章地說朱元璋就是真命天子。這馬屁可以說是拍到了「潤物細無聲」的境界了。
第三層意思,最後就是自我表態一番,你若是肯收留我,我必將為你肝腦塗地,唯命是從。
投降就是投降,經康茂才這麼一說,絲毫沒有卑躬屈膝的感覺,反而更像是不卑不亢的自我推薦,最後,他果然順理成章地得到了朱元璋的信任和重用。
那麼這個康茂才到底有何能耐,能把陳友諒誘入伏擊圈呢?
原來這是一個軍事陰謀,康茂才和陳友諒是舊交,關係還很鐵。朱元璋讓康茂才寫了一封信送給陳友諒,說康茂才自己願意倒戈,讓他速帶水軍順著長江直下,然後經過秦淮河,便可直接抵達南京城牆之下,自己會在城內當內應,裡應外合,一舉攻破應天城。
在這條水路上,唯一的阻礙就是江東橋。這座木製橋坐落在南京西城牆的三叉江上,自己會事前拆掉此橋,迎接陳友諒的水軍。
康茂才按照朱元璋的指示,親自寫了一封詐降書,派了一個心腹之人暗中送給了陳友諒。
陳友諒看完康茂才的來信後,大喜,叫道:「真乃是天助我也!」
底下諸將聞言後,目目相覷。
陳友諒大笑過後,這才將康茂才的來信遞給手下諸將,一一傳閱。
這時,上次勸阻陳友諒不要登基稱帝的將領站了出來,勸阻他不要相信康茂才的鬼話,說這封信肯定是假的,無非是想誘騙我們進入伏擊圈。暫且容我賣個關子,後面再給大家隆重推出此人。
陳友諒聞言後,卻不以為然,哈哈大笑道:「你多慮了,這個康茂才,你是不懂的。」隨即按照康茂才的計劃,釋出命令,讓大軍東進,大錯就此鑄成!
三國時期,東吳的大將黃蓋受命詐降到曹操的軍營,為了取信曹操,周瑜故意找了個理由,在眾人面前痛打黃蓋,再讓黃蓋假裝氣憤而投敵,從而取得了曹操的信任。
我一直有個疑問,朱元璋根本沒有痛打康茂才,演戲給眾人看,為什麼僅憑一封書信,一向生性多疑的陳友諒便像是吃了迷魂湯一般,對此深信不疑呢?
關於這個問題,《明史》《明太宗實錄》等史料都沒有任何記載,還有著名歷史學家吳晗老師編寫的《朱元璋傳》也沒有任何說明,但是我贊成當年明月老師的說法,這個康茂才很有可能是個雙面間諜,是陳友諒故意安插在朱元璋手下的一個眼線,只是不知道這個眼線早已投靠了朱元璋,所以這才輕易中計。
「康茂才原先是陳友諒手下大將,後來投奔朱元璋,但他仍在朱元璋的指示下與陳友諒有著秘密接觸,用今天的話說,他是一個兩面間諜,是朱元璋埋在陳友諒身邊的一顆棋子。」(《明朝那些事兒》)
一個間諜竟能影響一場大戰役的勝敗,扭轉朱元璋和陳友諒之間的強弱對比,從而影響到中國歷史的發展,確實太可怕了!
陳友諒自從殺了徐壽輝,在五通廟登基稱帝后,一直沉浸在喜悅中,現在又看到康茂才令人送來的信件後,心情更是無比激動。他有種強烈的感覺,在不久的將來,自己便會率領水軍,一舉拿下應天城,滅了朱元璋。
只要朱元璋一滅,張士誠、方國珍,甚至是大元朝都會一一臣服在自己的腳下。他想著,想著,似乎眼前浮現出自己一統河山,君臨天下的場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