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了她臉上隱含著的焦慮。
她說,可逸在班裡排名第10名左右,這個成績要衝進全市前一二名的重點高中是困難的,所以現在要開小灶了,這也是他班主任的意思。
宋揚點頭,說,好的,補就補吧。
她還在闡述補習的重要意義。她說,可逸班裡好多人都在校外補習,他們上升速度很快,可逸原來是第7名的,現在被擠下來了,那些家長都很保密自己孩子是在哪兒補習的,唉,在中國讀點書怎麼搞成這樣了?
宋揚說,好的,就去補吧。
孫麗娜揚了揚眉,瞟了他一眼。那意思是:就去補吧?你以為這麼容易?
果然,她接下來告訴他,現在各種校外培訓班魚龍混雜,自己好不容易打聽到了一家好的,老師與學生一對一教學。
一對一?宋揚問。
嗯。她說,咱們可逸比較內向,不會主動提問,上統班意義不大,尤其是科學、英語,他需要老師一對一地指點,查漏補缺。
宋揚想著兒子蒼白的小臉,心裡有些憐憫。他聽見前妻在說,這個培訓班的老師,都是應對中考經驗豐富的老師,有好幾位是從重點中學辭職出來專幹這個的。
宋揚點頭。他聽到了鐘樓大廈的鐘聲在隱約傳來,可能是7點了吧。他就直接問她了:要多少學費?
她說,4萬。
啊?宋揚吃了一驚,說,這麼貴!
他的反應在她意料之中。她臉上對他的輕視和焦慮在湧起來。她說,英語請的是外教,也是一對一的,一小時300塊錢,宋揚,這個班生意好到不託人都進不去了,你以為啊。
她的聲音在趨向激動,她說,可逸他們班哪一個人不在補課?我們不補怎麼可以!
她說,你出兩萬吧,我跟何家寶(她現任老公)出兩萬。
她說,原本這個錢不要你出也可以的,我跟家寶出出就算了,他也算是大氣的,這些年他花在咱可逸身上的錢可沒少,但是,宋揚,沒有這個道理的,家寶再大氣,畢竟你是可逸的爹。
路燈下宋揚的臉像一塊突然起皺的灰暗棉布,他一邊走向自己的腳踏車,一邊向她搖手,說,好啦好啦,我明天把錢打給你。
他騎著車走了。她看著他像來時那樣縮著脖子騎遠了的背影,心裡突然也不太好過了。
她轉念又想,就當是給你吃點壓力吧,否則兒子的事你啥都不操心,憑什麼呀。
這是她與他離婚後一貫的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