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瞅著他,眼睛裡是他習慣了的輕視。她說,未必出國,但你多少也得給他多留條路,萬一在這裡考不上好大學呢。
他嘟噥,我看可逸未必需要。
她知道他在算錢,就有些急了,她一急,聲音就帶上了哭腔,好像小女孩在哭討東西。多少年了,她都是這個樣子,以前是為自己,現在是為兒子。只是這一次是30萬元。
她說,你以為轉學容易嗎,我一箇中學同學她老公在外國語學校當副校長,如果沒有這層關係,這事壓根兒辦不了,拿著錢等著送進去的家長排長隊呢,人家根本送不進去,現在學校那邊我說好了,你倒不想要了。
他看著花園裡光線黯淡的路燈,有幾個婦女在花壇前跳廣場舞。他說,你知道我有多少錢的。
她瞟了他一眼,然後繼續沉浸在她自己的語境裡,她說,全英文教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現在「海歸」遍地,到可逸這一代,能不出國留學嗎?這樣從長遠看,現在進國際合作班提前與國外課業對接,更有效率,時間才是錢哪,到高三的時候,考入國外好學校的機會也多一些。
她說,我那位同學說,溫州那邊的老闆,讓他出100萬支援學校基建,都願意,只要能讓他兒子進入這個學校。有位老闆直說:「我兒子不完全是來讀書的,他是來交朋友的,外國語學校的學生是全省最優秀的,以後都是社會精英,我兒子如果能跟他們成為中學同學,這輩子都用得著。」你看看人家這意識。
宋揚有些恍惚地聽著。她瞟了他一眼,知道他在算錢。她心裡有一些憐憫在泛起來。她嘟噥,你出10萬好不好?
宋揚在想,去年買了房以後,自己現在全部存款也就20萬元左右。
他支吾著不說話的樣子,讓孫麗娜的輕視也在升起來。
她說,另外20萬由我和何家寶出吧,何家寶也算是大氣的,這些年他花在咱可逸身上的錢可沒少。
她看見自己的話沒在他臉上激起波瀾,估計他還在唸叨那10萬元。她就直說了,其實原來不要你出也是可以的,但沒有這個道理,畢竟你是可逸的爹,再說,這兩年何家寶的外貿生意也難做了。
其實,她不需要這樣直白,她每次都念叨這幾句。果然,宋揚侷促地結束了談話,快步往腳踏車方向走,好像在避開一片陰影。他眼睛沒看孫麗娜,他一邊俯身開車鎖,一邊說,好吧,我再想一想,明天告訴你。
宋揚騎著腳踏車走了,他這樣子其實是已經答應了。孫麗娜對這一點有把握。她看著他騎車遠去的背影,像以往每次一樣,她心裡又有些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