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江蹲下來，想再跟他說說話，看他是不是還會有些反應。宋之江對周圍人說，你們走開點，讓我再說說。
宋揚問毛澤西，剛從歐洲趕回來？
毛澤西說，嗯，家裡有事了，其他什麼事都沒心思做了。
宋揚安慰他，到我們這個年紀，這些麻煩事一樁樁都在靠近來了，我已經經歷一些了。
毛澤西點頭，看著這小學同學，如今他又瘦又精幹。
宋揚說，我爸他不好意思，他們兩個以前關係不好，這幾年我爸讓你爸有些彆扭。
毛澤西說，我原來不知道這些，我爸不跟我說這些的，小時候他還常讓我跟你多玩玩，說你人好，不調皮，說跟你一起，不會調皮到哪裡去。
宋揚覺得心裡有些悶。他看見現在老爸就像剛才毛澤西蹲在那兒一樣，在對那個喃喃自語的老人說話，徒勞地想讓他認出自己來。
宋揚說，我好歹勸我爸去參加了一次同學會，據說還跟你爸聊天了，還挺開心的。
毛澤西搖搖手裡的本子，說，有時候我會覺得，與其我爸心裡總記著這些以前的事，還不如他忘記。像現在這樣啥都不記得了，可能還不難受些。
宋揚瞥了一眼他手裡的本子，是一本棕色的日記本。
毛澤西把它遞給宋揚，說，他以前的日記。他有記日記的習慣，我媽現在讓我讀一些他以前的日記給他聽，希望有喚醒作用。我媽說，前一陣就感覺他以前的事記得很清楚，而近的事卻記不清，所以，她翻出了他以前的日記本，讓我試著讀一些給他聽聽，看他能不能記起來。而我感覺，與其讓他記得，還不如不記得了，什麼都忘記了，還開心一些。
宋揚在翻這本日記本。他的眉頭在皺起。
毛澤西當然注意到了這一點。因為他剛才讀過一些段落了。這是一本幾十年前的日記本。
毛澤西的決定，就是在這一刻下的。他湊近宋揚的耳畔，說，宋揚，你把它帶回去，我們不要了，如果你爸還要，給他吧。上面也記著他當時的一些事，也有我爸後面記著的不安、反覆……你爸願意把它丟了，那就更好，反正，我們這裡沒用了。
宋揚這一年變得比較容易動感情。他想，我怎麼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感覺毛澤西在拍自己的肩膀，他聽見毛澤西在說，宋揚，隨他們吧。喂，你還來不來我這兒啊？
宋揚說，你聽說過嗎？如果想拆散一對朋友，最好讓他們一起做生意。毛俊，以後你有什麼事，儘管叫我過來坐在你旁邊，我一定坐著，一動不動。但如果去你那兒上班，那就算啦，這會讓我壓力太大了，專職做思想工作這活兒壓力太大。呵呵，毛毛蟲，你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