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娜記住了鹿星兒關於「頭號女神」的譏諷,所以接下來的幾天,她的變化一目瞭然。
她戴上了一副小黑框眼鏡,穿上了小西裝,把長髮束在腦後,像領班一樣站在餐檯後面,面帶剋制的微笑,與所有男生說話一律簡潔、短促:你好,需要什麼嗎?好,謝謝。
她突然就靜下來了。
她安靜了整整兩天。
第三天,當鹿星兒從她身邊走過時,她對著他的耳朵嘀咕了一句:喂,這下低調了吧。
鹿星兒一怔,說,我還以為你受什麼刺激了,原來如此啊,蠻好蠻好。
喬娜說,還不是受你刺激。
他們相視點頭,笑了笑。這一笑,又惹動了喬娜的笑神經,她趴在餐檯上,聽到了自己咯咯的笑聲悶悶地傳響在臺面上。
安貝不知他倆在交流什麼,她從沙發後轉過頭,說,星兒,那邊的花瓶需要換水了。
喬娜的另一個變化是,暫停了掃街式推廣。
她在與小孫哥電話互動,嘴裡輕柔地嘀嘀叭叭:「你說吃晚餐好呢還是喝咖啡好呢」「晚餐能談得深入」「咖啡便捷呀」……
雷得鹿星兒目瞪口呆。釣男人是這麼釣的?他豎著耳朵在聽她打電話,她的聲音千嬌百媚,他聽著聽著,就感覺她搞定了這個大奔男,他想,她來這兒是幹什麼的?不是說她是林總選定的嗎,那她來這兒是幹什麼的?他側轉頭去看抱著胖寶窩在沙發裡看書的安貝,心想,她如果有一丁點兒這樣的本事,那就天下無事了。呵,不過這世上是配好的,你好命,心裡就缺一根弦,你不好命,就多一分心機。
他想,也可能一個女孩得給另一個上上課。
正這麼想,就看見安貝也回頭看了一眼打電話的喬娜,眼睛裡的譏意一晃而過。
後來安貝在給胖寶、鈴鐺餵食時,對鹿星兒說,我懷疑這鈴鐺是不是好人家的?好像沒被教規矩,貓和人是一樣的,從小沒教好就很麻煩,有的人那麼直接、妖媚,小心被她帶壞了。
從一開始喬娜就知道安貝不喜歡自己,這是難免的,林毅行老總提醒過這點,因為自己是他派來的。
既然難免,就不去想,該想的事都得是有用的。比如喬娜現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策劃「六人咖啡」活動上。林總不是希望搞一些社交活動嘛。
這些天,喬娜與小孫哥探討了活動理念,確定將「六人晚餐」改良成「六人咖啡」,並增加了自己的創意——「搖鈴換位」環節。
然後喬娜去向安貝彙報。她說,安貝姐,我想在咖啡館辦一場「六人咖啡」,一改以前主次不分的問題,主次不分是我的問題,我用力過猛,「小我」成分較多,現在得做「大我」,讓每個進入「正在找」的人都成為中心,我只管做好服務,這樣青年才俊們才會有家園感……
安貝沒仔細聽她在說啥,因為安貝注意到那兩隻貓咪今天挨在一起在窗邊曬太陽。她想,它們有戲了?
其實,安貝現在對咖啡館並無太多期待。什麼事都是想著的時候好玩,真辦起來也是挺煩心的,尤其是這麼個愛折騰的辣妹老在眼前晃著。
安貝想,什麼主次、中心、大我、小我,在我面前裝學生腔哪。
安貝原本想讓喬娜算了,但喬娜眼睛裡的期盼讓她心軟了一下,哎,要不隨她去搞吧,看樣子她做經營還行,至少還算執著。
安貝說,好,你去做吧。
而安貝心裡在想,早知道這樣,這「間隔年」還不如一個人出去玩。當然,如果一個人出去玩,也可能還是心事重重,這一點她明白。
喬娜圍繞「六人咖啡」謀篇佈局。她與小孫哥談定了活動時間、報名方式,報名費中咖啡、餐點所佔的比例,以及參加者的年齡、層次等。
尤其是她反覆交代:小孫哥,辦這個活動,對我而言,主要是為我朋友。我這朋友比較內向,需要啟用,你得關照,謝謝啦!
小孫哥在電話那頭說,應該謝謝你們才對,場地是你們提供的,你有什麼需要儘管提。
需要?喬娜對著電話那頭笑道,小孫哥啊,我這人重顏重錢,而我那朋友呢,眼光比我更奇絕,又不主動,所以對相貌、收入什麼的,請你幫我從報名者中嚴加把關,如果你們有針對性地組織一些優質資源,那就更好了。
小孫哥笑道,好好好好,一定高層次。
她說,謝謝,謝謝,還有一點,小孫哥,本次活動男士人數能否多一些?
他傻眼了,這恐怕不行吧,「六人咖啡」總得有男有女,否則那些落單男生怎麼辦?
喬娜明白了,笑道,也是。
第二天,喬娜跑到了小孫哥的追夢婚慶公司,把報名者的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小孫哥發現這女孩除了挑男生,還挑女生,並且有點胡攪蠻纏。她說,他們真的是研究生、海歸嗎?她說,啊喲,也看不出她們到底是好看還是不好看,這照片ps成這樣了,不要不要不要。
她任性成這樣,讓小孫哥眼珠子都快跌落了,因為他意識到她是在擔心別的女賓會對她那位朋友構成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