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娜心裡已捏不出汗了,徹底枯完。我的媽啊,他是來相親的,還是來創業煽情的?當然,這本質上也不對立,談人生談理想,也是一種攻略,但他噼裡啪啦,都分不清自己在對誰說了。他的自戀一目瞭然。他說話時,彷彿空間裡沒了別人。他舞動雙手,有青年時代毛澤東或者馬雲的狀態。
安貝看著他覺得好奇怪。
她一點都沒被煽動起來,因為她都來不及聽明白,更來不及介入,他一直在傾倒,他的idea如汪洋大海,非得把人淹沒。
安貝就去看酒櫃玻璃門上映出的自己的頭影,她想,兩側的頭髮是不是削得太薄了?剛才發藝師說,從側影看,有點像孫儷。呵,還真的有點像。
在喬娜走神的這一會兒,牛二哥意識到了焦點所該聚集的個體,於是他把目光和言語朝向了安貝。因為他感覺她馬上要走開去了。他說,咱倆新媒體與地產、服務業聯姻,一起幹吧,這是朝陽產業。
喬娜心想,原來他是來拉贊助的。
安貝睜了一下眼睛,說,聯姻?你怎麼知道我有興趣聯姻,這離我太遠了,你知道我是誰,想幹什麼呀?
他說,我當然知道。然後他誇她看上去好知性,像希拉里,所以一進門就感覺是女一號。
安貝說,希拉里?omg。
她往自己的裡間走。她說,我哪有做影片網劇的本事。
他說,有,我絕對信你有,什麼事你必須相信,相信你,相信我,相信聯手,相信咱們能做成精神領域的阿里巴巴。
咖啡館裡的好幾個客人是在他的滔滔不絕中悄悄撤離的。安貝向喬娜眨眼,但喬娜吃不消趕他。於是他跟進了安貝的裡間,繼續談他的理念。
他又談了一個鐘頭。他走的時候,從包裡掏出一個塑膠片,放在安貝的桌上,說,玩玩,玩玩,我下次會再來的。
那是一張奇怪的名片,灰色,厚實,邊側藏著小刀、指甲銼、薄剪、小針,就像他本人,神秘,誇張,玄虛。
安貝瞅了一眼名字:「藍晶新傳媒文化公司牛威」。
她感覺好像在哪個場合聽人說過這家公司和這個人的名字。在哪裡呢?想不起來了。
安貝對牛二哥的態度是一目瞭然的,而喬娜心裡也同樣pass了他。
在隨後的一週裡,牛二哥又來過幾次。喬娜在這一點上還是佩服他的:面對安貝隱約的皺眉,他居然談性不減,像一把奇怪的火,沒給火苗都能自燃。
當然,他燃的可不一定是愛情,而是他自己蜂擁的各種念頭,以及他對別人的感染力。他把自己感染暈了就感覺自己在愛了?喬娜想,他可能做過傳銷吧?他是第二個馬雲嗎?但馬雲也得找老婆呀!
同樣,以喬娜不可避免的代入感,如若這牛二哥像大神一樣地橫在自己面前,自己會中意他嗎?喬娜在心裡說了一聲:pass。因為至少他目前階段愛的是他自己的idea,以及他向別人興奮描述的願景,他還沒實質性地進入談情說愛的人生階段,也可能,沒準真有這樣的奇人,一輩子都被他自己的idea屁顛得無暇全情進入愛的狀態。當然,也可能,他明白idea是他忽悠無知少女的最好手段。這麼想,喬娜居然又為他捏起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