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娜沿著街邊飛快地走,冬天的風吹拂著她的頭髮,霧霾天氣四下一片昏黃,她心裡也一片模糊。她想,下週的這個時候,我會好過一點嗎?
她聽見背後有人在叫自己,回頭看見鹿星兒騎著腳踏車追上來。
鹿星兒腳踏車籃裡放著喬娜的隨身小包,剛才她匆匆走出門,把包忘在店裡了。她的地鐵月票、錢包、鑰匙都在包裡。
喬娜接過包,對鹿星兒點點頭,繼續往前走。鹿星兒沒轉身騎回去,而是跟著她,說,我送你。
送我?喬娜回頭,盡力讓自己笑起來,說,我挺好的,我可不會想不開,那是個瘋婆,我就當個笑話。
鹿星兒沒吭聲,推著腳踏車繼續跟著她。
她說,你別送我,我今天想走回家,暴走一把。
鹿星兒說,這樣的霧霾天,走什麼呀?可見你還是受了刺激。
她冷笑了一聲,說,算你聰明,那你就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她往前疾走,他推著腳踏車在後面跟。他這兩天看著她的落魄,心裡有一點同病相憐的感受在暗湧。是啊,自己同樣是林毅行派過來的,如若安貝哪天知道了,自己一定也會死得很慘。由此,他對喬娜有了同情。
他們走過了兩個路口。喬娜站住腳,說,你回去吧,我喬娜是女漢子。
鹿星兒對她搖頭。自從那天他偶爾瞥見了她的憂愁,現在哪怕在她嬌嗲、最裝的一刻,他也能看到她一閃而過的心事,它們像一顆顆細小的星星,在她的眼神、語氣乃至步態裡,倏地一下飛過去。
鹿星兒說,要不我騎車帶你回家吧?
幹嗎?
反正你下週就不來了嘛。
做個留念?
就算吧。
喬娜突然被暖了一下。在冬風吹拂的街頭,她發現這暖突如其來,讓心底柔軟。她看著他被風吹紅的臉。這個大男孩,她心想,自己平日裡常因為安貝偏愛他而與他較勁。想不到在今天這種時候,他會送這一份安慰。
喬娜於是縱聲而笑,她這樣笑的時候,其實是在撐心裡的虛軟。她伸手拍拍鹿星兒的肩膀,說,送也就別送了,就在這兒聊一會兒,然後道別,後面幾天就不告別了,姐沒錢,要不請你吃飯,咱省省吧。
鹿星兒說,我請。他指著街對面的「李生記」餐廳。
他被風吹紅的臉龐,讓她心裡突然暖意漫延。喬娜說,省省吧。她拉他坐到街邊林道旁的一張木椅上。她裹緊了大衣,故意把頭往他肩膀上靠去,說,借一下你的肩膀,我傷心哪,竟被人當小三了。
她語氣逗樂,想顯示自己的瀟灑。她把腦袋強行靠在了他的肩頭,眼睛看著林蔭道上的欒樹和天空。
她說,我真的沒做小三,你信不信?
鹿星兒鼓了鼓腮幫,想逗她開心,說,信,因為他錢不夠多。
她睜著貓咪一樣的眼睛,看著昏黃的天說,嗯,如果2000萬呢,考慮不考慮呢?
他移開了自己的肩膀,說,才2000萬,不考慮。
那多少考慮呢?
他轉過臉看她,眉宇間好像在徵求她的意見,2個億?
她笑道,2個億就可以考慮了?呵呵,這麼說,小孫哥是不可能的了,因為他是不可能有2個億的,喂,你明天幫我去告訴他和他那個老婆。
然後她就放聲大笑,開始時是故意的,後來就不可控了。每當她這樣的時候,她知道是想把心裡的氣轟到外面去。
於是他也跟著笑,因為她看著好怪誕。
她眼淚都笑出來了,笑聲甚至壓倒了馬路上的車聲。她說,你信不信,如果我想當小三,也不會熬到現在才當了;你信不信,我沒這個心思,從小爹媽也不是這麼教的;你信不信,我到現在還沒正經八百地深愛過一場,哈哈……
她笑這些人什麼眼力呀。她笑自己好牛呀,不僅引人危機四起,還2個億才考慮。她仰臉笑著的樣子,又怪又勇。
鹿星兒叫了一聲她的綽號:「小刀片」,然後哈哈大笑說,我相信,我相信,算我相信啦。
後來她坐在他腳踏車的後座上回家。
這是一年的最後一個月,街邊櫥窗裡已換上了迎新年的喜慶裝飾。
怎麼又過年了?冷風吹拂,喬娜下意識地將臉頰貼緊他的背。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棉夾克。她說,怎麼又要過年了,一到過新年,總是不開心,只有小時候才喜歡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