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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愛情EMBA(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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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後,安貝從清邁回來,人曬黑了一圈。

她走進咖啡館時,喬娜在泡製咖啡,鹿星兒在洗杯具,花瓶裡的百合在飄香,陽光從東窗照進來,貓咪鈴鐺坐在窗臺上……

她微微笑了笑。這裡的一切與她走時一樣。她心裡有安定的感覺。她深吸著咖啡的香氣,對這屋子說,嗨。

喬娜和鹿星兒看過來,說,老大回來了啊,好玩嗎?

她一邊回答他們,一邊尋找胖寶。其實胖寶被關在裡間。鹿星兒告訴她這兩隻貓咪最近幾天不合,所以必須分開。喬娜向空中甩了甩溼淋淋的手,對鹿星兒撇嘴,說,我可沒發現它們不合,不是和以前一樣嗎?

喬娜穿著一件桃紅的毛衣,鹿星兒是青藍色的衛衣,相映得餐檯周邊全是春天的光澤。安貝說,這幾天兩位辛苦了。她看見他們對視一眼,一起咧嘴向她笑。賞心悅目的撞色,浮升於這屋裡的背景之上,彷彿沙沙沙地發著微弱的電力。安貝環視店裡,感覺空氣裡有一些閃爍的、情感的東西。她一下子覺不出那是什麼,心裡有些晃動。

安貝告訴他倆清邁有許多美麗的廟宇,精緻的酒店,休閒的餐廳……安貝說的都是風景,可沒說自己在旅途中的心情。事實上,當她出門在外時,念想得最多的居然是家裡,以及這裡。人就是這麼沒用,勞碌命就是勞碌命,那些還沒穩妥的事,在遙遠處、在清靜中反而栩栩如生地浮在面前,這使悠閒也變得易碎了。

是的,當她坐在熱帶燦爛的陽光下感受安閒時,安閒並不純粹,更何況,讓她悵然的是,就是這樣的安閒再過沒多久也將結束了。

這「間隔年」已過去了大半,她想著它的開頭,彷彿來自一場賭氣,她想著老爸勞累蒼老的臉,想著家裡人的心事,想著此刻咖啡館裡的情景,想著幾個月後自己又將回到爸爸隔壁的辦公室……當空間有了距離,當週圍靜下來,她清晰地聽到了時間的流動聲和自己心裡的急。是的,她其實也急。她晃悠著的不急表象、鴕鳥姿態,以及諸如「找得不好,以後也是要離婚的」等說法,其實是自尊、無措,以及對家人強勢、主觀、焦慮的不耐煩。我們說過安貝其實是個聽話的小孩,她每一場倔脾氣,其實也都帶著些許對老爸的歉疚,她只是想透一口氣,她知道自己還會忍的,否則幹嗎要透一口氣呢,你們就不要催了,她已夠煩心。她是知道理性的,雖然它不是太有勁,但她懂的。並且,她遺傳了這個家族血液中的勞碌基因和憂心慣了的性格,所以對自己日益而增的婚嫁難度不是沒有認知。所以,在清邁的熱風中,在廟宇的靜坐時分,她勸解自己心底的焦慮和空茫,她為自己許願,她想著「間隔年」裡已經過去了的那些時光,她認為自己還是有所獲取。即使開始時自己最不中意的那個奇葩喬娜,也多少從她身上學到了一些「open」的東西,人一open,就會沒什麼了不得,就會有效率;而那個大男孩鹿星兒的溫和、勤快,以及他照管的那兩隻貓咪,也讓她心煩意亂時有了「治癒系」。當然這樣的收穫,在老爸乃至全家人眼裡,還沒直奔主題,那麼主題呢?在清邁的某天早晨,她在泳池中仰臉透過棕櫚樹的枝影看著天空,心想,如果當作高考衝刺,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衝一把,open一場,是不是可以衝關、改變,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她想起小學同學小魚兒的話。要不閉上眼睛衝吧,待睜開眼睛,就什麼都有了。前一天她在白龍寺許願時,還給這胖同學許了願。

這是安貝出門一趟後心裡的感受。其實這感受也有點混亂。安貝當然不會對人言說。

此刻她看著面前的喬娜和鹿星兒,只告訴了他們清邁的慢生活風情,她環顧了一眼咖啡館,說,你們獨當一面,我就放心了。

鹿星兒已為安貝泡了一杯奶茶,遞給她。

安貝拿起杯子,看看奶茶的水色,笑笑,說,對我很體貼啊。

安貝從清邁歸來的第三天,告訴喬娜和鹿星兒自己準備報名藍海商學院的emba。

她說,老同學蘭彩妮建議我去讀,混一些圈子,以後做文創專案需要人脈,這店裡的事你們就多操心點。

喬娜眼睛都亮了,她想,喲,我也想去。

是的,她也想去。

這些天,在這間咖啡館裡,喬娜隨風起舞的情緒常讓她不知所措,雖然她對自己說「stop」「stop」,將它們強按下去,但過了一兩天,在某個間隙,它們又會像魚一樣浮出水面。比如,當他吹笛子時,當他蹲在地上對貓咪說話時,當他刷著手機屏好似出神時,當他支稜著眼睛對她微笑時……她心裡的愛戀會像水汽一樣升起來。

所以,她想從這裡走出去透一口氣,認識一些別的人,轉移開自己的心緒,哪怕只轉移開一小會兒,沒準就會過去。她想,這感情沒準是幻影,是自己的心願對於他的投影,他未必真是我喜歡的「他」,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是走出去,做一些別的事,比如,跟安貝去讀emba。

是的,喬娜在心裡對自己說,我得去。

於是,她對安貝衝口而出,emba,我也去。

鹿星兒揶揄,你?學費很貴的。

安貝看著喬娜直愣愣的眼睛,像波斯貓一樣放光,心想,這女孩腦子裡恐怕又在轉老爸交代的「作業」了。

安貝本想拒絕,但喬娜那直愣樣,又讓她覺得有些逗。安貝就笑道,看你這半年業務做得這麼好,就給你報個名吧。錢嗎,反正你本來也該拿提成了,那就用在學費上吧,算你有志向。

喬娜去藍海商學院為安貝和自己報了「文化創意產業emba總裁班」。

一週以後開班。

兩個女孩準備一起出發。

喬娜對安貝穿的灰色小西裝較為不滿。她說,喲,怎麼可以穿成這樣?

這不好嗎?

也不是不好,就是不對。

喬娜彈了彈安貝的衣袖,說,讀這個書也是為了交朋友,面對一堆新同學,得來點衝擊力。

安貝當然知道現在讀這個emba,也是為了去交朋友的。其實,今天她也已細細地化過妝了,小西裝是香奈爾的,蠻好看的。安貝看了一眼喬娜,她上身粉色羽毛裝,下身配黑色小短裙,這樣走進教室,是蔡依林來了?安貝都想笑了。

雖然安貝覺得自己這身衣服挺好看的,但喬娜不停地搖頭則讓安貝沒了自信。女人都是這樣的,對自己身上的衣服,本質上是不太有自信的。更何況喬娜說「老氣」。於是安貝猶豫了。喬娜飛奔回家,從那堆從批發市場買來的衣衫中,挑了一襲嫋娜藕色長裙,外帶一塊紫色絲巾。

她奔回咖啡館,把它們往安貝身上披。她勸安貝,別看沒牌子,那些男的有誰會湊到你面前看這是什麼牌子,即使湊到面前來,他們哪懂這個。即使他們中偶爾有個奇葩懂,那你就編個英文名,說,是設計師個性品牌唄。

她推著安貝轉了好幾個圈,說,好,要的就是柔美。

喬娜認為她倆會像下凡的天仙,出現在emba總裁班裡,讓那些高管、土豪看暈過去。

但沒想到,還有更美的天仙降臨。

有兩個甚至穿著公主裙、蛋糕裙來了。

哎喲,是電視劇裡露過臉的錐子臉明星、主持人呀。真的風情逼人。她們訊息真靈,也發現了藍海商學院是塊寶地,以為這裡王石出沒哪。

尤其是那個錐子臉三線明星,風姿綽約,美目盼兮,有些男人開始搭訕、湊趣。安貝都想逃了,她感覺自己好丟臉,坐在這裡,因為她們的存在,那個目的性好像也寫在了自己的腦門上。安貝解下絲巾,晃晃頭,像是把那些男人的視線晃開去。她想,這是什麼地方呀,有股妖氣。她就豎起耳朵去聽老師的授課,發現他講得還不錯,她就開始記筆記,讓自己紅透了的臉色淡下去。

喬娜當然也感受到了明星的衝擊波,她們就像小燈泡一樣,熠熠生輝。她看著她們,心想,專業水平,到底是專業水平。

但,喬娜的時間可不是用來研究小明星的。

課間休息,喬娜在掃視男同學,她發現了幾點:土豪不少,官員亦有,已成家的為多,風度氣質容貌尋常的不少,平庸臉雲集,油嘟嘟地散發著油豆腐氣質的不少……她的眼光像篩子,淘了一把下來,看著舒服的,看得出沒成家的,寥若晨星,omg。

喬娜心一急,筆帽就掉在了地上,滾開去了,她趕緊俯身去找,結果在課桌下遇到了另一雙正在撿它的手。

哦,謝謝。喬娜說。那人起身,對她笑笑,把筆帽還給她。喬娜愣了愣,喲,這個坐在前面的,還行。

那人問她,也搞文化產業?

一雙眼梢微微挑起的眼睛,很有神。

喬娜巧笑倩兮,嘿,說不上,有點混搭唄。

他有些好奇。而喬娜在研究他的年紀。同時她瞥了一眼坐在第一排最左側的安貝。這林姑娘正低頭在看剛才發的一堆書,這有什麼好看的,回去看不就得了,現在你該回頭,向其他同學笑一笑。

前面的男同學穿著灰色的西裝,儒雅、機靈,他笑著的樣子,也有點暖男的意思。

盯著這個暖男,能幫助喬娜超度心裡的愁緒嗎?她想,咖啡館裡的那個大男生有什麼好的,溫和無力,有什麼衝擊力呀?

上課時,喬娜將視線停留在他灰西裝的暗條紋上;下課後他總是轉過頭來跟她聊天。他聲音悅耳,用詞書面,說話時眉毛也在說話。並且,喬娜已經知道了他是一家網路公司的年輕老總,叫李破空,名校畢業,個人創業,涉獵網路地產、網路金融業,勢頭正健。

喬娜從李破空每節課後回頭跟自己聊天的頻率,以及他眉宇間的神情,知道自己的魅力也在放著光芒。有一天,當那個錐子臉三線明星走過來跟他說話時,喬娜高興地看到他居然沒怎麼理她,因為他在對自己說,哪天我請你來給我們的員工講講使用者思維,像你們做服務業的,對此最有感受力。

喬娜放眼這間屋子,沒人有他的光彩了。

她想,也只有這個人比較超群。

她在比較自己對於李破空與那個大男孩的喜歡度,心裡卻有隱約的痛。她好像看見鹿星兒有點像棉花堆,本白、踏實而軟暖,而坐在前面的這個李破空,像水波,靈光閃動,感覺優越,但也有些看不透底。

她想,安貝看得透嗎?

顯然你已經注意到了,這時的喬娜立足點有些紊亂。她這是在審美移情?還是在為自己釣金龜?還是依然牽絆於為安貝「獵人」的心結?是啊,安貝就坐在第一排的左側,她的孤單就是喬娜的使命。

其實,喬娜心裡的混亂,有些難免。這大半年來,喬娜在「閱男」無數中,也時常有類似的角色混淆。同樣是單身女孩,同樣懷春,尤其當喬娜盡職地為安貝「獵人」時,她習慣了以後者的高度、視點去甄別那些男人,這常使她產生代入感。於是她常常不由自主地在「她我」與「自我」之間穿梭,有時,喬娜引領著自己看著舒服的男生,向安貝走去時,心裡有隱約的失意,好像後者即將拿走自己中意的東西,當然,也有成就感,看,怎麼樣,我又發掘了一個好的。這是一份多麼奇葩、錯亂的工作啊。

而這一次,喬娜這種迷失感更為強烈,因為她想轉移自己鬱積的心緒,想快速收拾一下自己正趨向凌亂的日子。於是她在混亂中,心裡更為煩亂。

喬娜問安貝,班上的那些男生,你覺得哪個看著舒服點?

安貝支吾了,然後笑道,好像坐在你前面的那個好一點,我看見你經常在跟他聊天。

喬娜心裡有風吹過,她抱著胳膊,問,呵,李破空?

安貝說,你覺不覺得,他有點像年輕時的趙文瑄?

有這麼帥嗎?

喬娜想到了「獵人」「獵頭」的職責。自己把這事忘了嗎?於是對安貝說,那麼,要不要我去探探?

呵,安貝揮手翻了一下喬娜的手腕和胳膊(小時候林毅行請師傅教過她太極)。安貝笑道,又來了,不用你去探,要探,我自己會去的。

喬娜甩開她的手,衝她笑笑。

喬娜知道安貝雖然這麼說,但其實永遠不會去。

喬娜還知道如果自己去牽線,她其實不會生氣,因為她也覺得他不錯。

喬娜看著李破空的西裝背影,現在他換了一件咖啡色休閒裝,上面有暗紅色的格子,這使他顯得更為洋氣。

當他在課間休息時又一次把頭轉過來,喬娜說,嗨,李總,我給你介紹一個女孩,喏,就是坐在那邊的那個短髮女孩。你知道她是誰嗎?我上司,海歸麗人、高智多金。她眨了一下眼,說,背景神秘。

這屋子裡的人,人人混充背景神秘。人人都在微笑,半開半合著自己手裡的牌,張望別人,資源整合。

李破空眼睛轉向那邊,說,那個正在看書的嗎?她好像有點傲的哦。

喬娜知道班上有些同學認為安貝孤傲。他們誰都不知道她的底細,但都看到了她的矜持。

喬娜笑道,女人傲,那是她有底氣呀!我覺得你們公司如果要請我上課,那還不如請她,她才是高手。

喬娜帶著李破空走向安貝。她對著安貝拍拍手,說,嗨,安貝,這是李總。

接下來的幾次課間休息,喬娜看著李破空在向安貝走近,他們談文化創意產業,尤其是談網際網路營銷方式時,好像談興濃烈。喬娜想,有戲。喬娜心裡的失意和成就感,就像上面所寫的,在起伏中,忽左忽右。她奇葩地發現,這至少讓她在關注他倆時,忘記了去想咖啡館裡的那個男孩現在在做什麼。

於是,她衝著安貝和李破空聊天的背影,吁了一口氣,心想,林總你交代的事,我總算快給你辦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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