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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女上司殺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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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女上司不僅要交流業務,更需要隔三岔五地找她談談心情。她不僅需要分管你的工作,還需要分享你的情緒。

到十月中旬的時候,我注意到湯麗娟一天比一天興奮了,她嘰嘰呱呱的聲音灌滿了我的耳朵。

她對我們越來越客氣了。她甚至給我打了一雙手套,說在家沒事時就喜歡織這些,我騎車東奔西跑的,用得上。我戴著手套回家,我媽差點以為我找到女朋友了。

與湯麗娟嘰嘰呱呱的聲音相映襯的,是整幢樓裡都在傳播的一個訊息:中層崗位競聘十一月上旬舉行。

那麼,這一次哪些人會上?我們這一屋裡的人誰有戲呢?是李瑞,還是湯麗娟?是丁寧,還是張富貴?

早晨來上班,「憤青」張野看著湯麗娟提著熱水壺去開水房打水的背影,對我狂擠眼睛,說:最好每天都有競聘,我們當小兵的就會有主人翁一樣的感覺,而當頭兒的就真是人民的勤務兵了。

我心想,民主投票雖好,但最終還得取決於集中制,湯麗娟對我們這些手下小卒都客氣得讓我們覺得欠了她什麼,那麼她對上面領導又有多少細活要做?

看著她忙進忙出的樣子,我也順便留意了一下李瑞。我看不出他有太多波動,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拉倒了。

湯麗娟對我們笑臉相迎,但張野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與她吵了一架。

當時我正埋頭打電腦,突然就聽見湯麗娟的尖叫,回頭,看見她臉漲得通紅,指著張野說:我哪裡偏心了?我怎麼就偏心了?

張野說:你還不偏心?!

她說:這個論證會,我讓你做會務,讓他做記錄,這麼安排就偏心了?我看你的心眼比針還細了。

張野說:我是比針眼還細!這屋子裡的人沒有誰比針眼粗的!偏不偏心,你自己有數!

張野把一本記錄本摔在桌子上,把湯麗娟的尖聲摔在背後,氣鼓鼓地衝出了辦公室。

湯麗娟衝著他的背影對我們攤手說:這年頭小夥子怎麼也這麼計較?

中午我在食堂裡遇到張野,他頭髮豎著過來對我說:媽拉巴子的,這娘們真的太過分了,我忍了多少天了,實在忍不住了。她把所有的雜活都推給了我,既然她覺得丁寧那麼能幹,她幹嗎不推到他那邊去?我上月做的一個獨立專案都快有結果了,她居然要丁寧現在介入進來,媽拉巴子的。

他聲音那麼大,我趕緊勸他:小聲點,算了算了,辦公室裡的人誰不知道湯麗娟喜歡丁寧,大家心裡是有數的。

張野臉上的譏笑在飛快地堆積,他說:你知道她為什麼喜歡丁寧嗎?因為丁寧是「女領導殺手」。

看我沒聽懂這名詞,他說,你我最多當當「少女殺手」、「師奶殺手」,這已經是很了不起了,而他是「女領導殺手」!

他說,我們沒有「女上司緣」,是因為我們沒有必殺技,我觀察丁寧才知道,與女上司不僅需要交流業務,更需要隔三岔五地找她談談心情。她不僅需要分管你的工作,還需要分享你的情緒,她不僅需要了解你的思想,還有了解你家事的興趣,她們對待你與對待老公是一個套路,不掌握你的情緒和隱秘,她們就渾身不踏實,就覺得壓根兒沒法管理。

他說:丁寧就是這麼幹的,對老大是黏乎,對湯麗娟是膩著,打打情罵罵俏。

他說:呸,湯麗娟,是你的人,就明擺著寵;不是你的人,就非得來挑逗你。你算老幾?

他突然又問我:你看看,湯麗娟和李瑞這次誰有戲?

我說:這不關我的事。

他說:切,怎麼不關?!他倆一競爭,這陣子辦公室裡的不少人彙報點屁大的事,都要彙報兩遍,如果他倆都在辦公室,和他們說話的時候,眼睛就不知道該朝向誰……

我笑道:那就朝向李瑞吧。

為什麼?

我說,鍾雷多精明啊,要他選個常務副主任作為助手,他多半會選個能幹活的,而不是找一個奶媽來體貼自己。

張野笑得樂不可支,他說:不會吧,要不然湯麗娟這兩天怎麼興奮得像嗑了藥似的,她肯定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我說:屁,她只是在造勢而已。

張野就有些放心了。

其實我也不希望湯麗娟上,因為女人有權後往往暈菜,配置資源全由著自己的情緒,這間辦公室裡沒人不知道湯麗娟偏心丁寧。

幾天後張野告訴我,鍾雷這陣子常找李瑞談事兒,老李這兩天心情挺好的。所以,他覺得我的分析是對的,鍾是找人幹活,又不是找奶媽。

張野說,李瑞是老實人,而且歸根結底,他的姿態是淡泊的,這就是根本。在這幢樓裡,你越流露出想得到某個東西,別人就越不給你;你越無所謂,最後越可能輪到你。其實,這也是在伸出手臂的眾人中搞一個平衡,誰都不得罪,所以,最後的果子往往都留給了那些老好人。

他說:雖然老好人平庸了點,但也平衡了許多顆心。

但張野沒想到,經過這兩天,我已推翻了自己原先的猜想。我對他說:李瑞未必有戲。

我說:情況是在變化的,在今天,一個人想不想要這頂烏紗帽,或者說他願望強不強烈,也許並不一定代表他真實的價值觀,但代表他對領導的姿態。如果你不表現出企望,領導會給你嗎?他又不欠你什麼。如果領導知道你特別想要,他才知道給了你才是有效的,因為你會感恩。人都是一樣的,對別人好,總是想有回報,而不希望自己遇到一塊不懂人情世故的石頭。

張野愣了一下,說:媽拉巴子的,又有多少利益呢,做孫子還不如做石頭。

競聘將臨,辦公室裡竊竊私語。女人林娜看問題的角度與我、張野截然不同。

李瑞?她鼻孔裡哧了一聲。

她說:我一直覺得李瑞是個只顧自己的人,你可以說他淡泊,但這淡泊關我什麼事?他上了,會對我們這個部門怎麼樣,他會為這個部門去爭取什麼利益嗎?不會的!他還是老樣子,君子之交淡如水,好像什麼都不關他的事。相反,湯麗娟雖然主觀衝動,但如果她上了的話,她倒有可能為部門去爭取點利益回來,比如工資總額、獎金總額什麼的,她就是這樣的性格。所以,我覺得如果她上了,說不定對我們來說,還實惠一點。

我聽傻了眼,連連點頭。

於是,我瞥了一眼坐在辦公室東北角的李瑞,對他的沉默突然生出了厭嫌。雖然平時看他在湯麗娟嘰呱聲中落寞的樣子,會遏制不住對他的同情。

當然,林娜也體現出了自己的多疑。她說:話雖這麼說,但湯麗娟如果上了,我明年評職稱可能就險了,因為她會力挺丁寧的,我們部門不太可能同時上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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