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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拍馬屁,就要先愛上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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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看著那些書,向我笑道:對啊,你平時是該向我們推薦推薦的,現在書多得都不知道讀什麼了。

開始我還顧慮自己這樣老是去他那兒串門別人看見了會怎麼想。因為他現在的部門可不是資料室或工會這樣的邊緣地帶,而是一個比較熱門的部門;我現在找他聊聊,可不是一年前沒有心事的談天,而是有事相求。

但慢慢地,我也就無所謂了。因為我有點急了,還因為我一旦習慣了之後,也就不再覺得有多不自在了,人一旦沒了不自在的感覺,逛頭兒的辦公室就真的像逛超市了。有時候我坐在資訊資料室裡,想著想著,腳步就自然地往他那裡去了。

而且逛著逛著,我還發現,頭兒每天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其實是孤獨的,他需要有人找他談天,這是他把握辦公室那些人頭的資訊和情緒的重要渠道。

所以,上班的時候,領導們一般不會厭煩你有事沒事地前去彙報點什麼(事實上,當你為屁大的事兒去請示他時,他往往不會厭煩;而等到你真有大事需要他挑擔子的時候,他往往會很煩)。所以,你如果沒事儘可以去找他,如果你實在沒什麼事好談的,那就談談自己的心情吧。這樣談著談著你會發現自己和頭兒越來越親,談著談著你會敞開自己,你也會感覺到他明白了你把他視作可依賴的人,他挺喜歡這種感覺……接著,辦公室裡衍生了人情產品。

有一天,我甚至明白了,為什麼有人喜歡打小報告,因為它更出效果。它以告密的方式製造了酷似「忠誠」、「依賴」等的產品,從而為彼此營造了一種從「部下」到「準密友」的氛圍。

有些事情,如果你「經營」了,你甚至可能發現它的樂趣;開始的一些拘謹,一旦習慣了,就可能被消化成自在,即使要你喊他「孃舅」,都沒太大的心理障礙。

由此,我回顧自己當初在鍾雷主任那兒時的狀態,那時我覺得沒事老黏附著頭兒幹嗎,更何況作為小字輩,找頭兒嘮嗑好像不太自在。而現在我明白了鍾雷可能不這麼看,從他的角度,可能會覺得我這小子不是頭大,就是不懂事理,不冷不熱,恃才傲物。他哪會想到你作為一個青澀者內心的靦腆和侷促?他身邊有的是簇擁著他的人,他覺得你沒把他放在眼裡。

我跑得很勤,但李瑞對我心裡想的事,卻隻字不提。

我知道對於一個內斂、被動慣了的人而言,這理所當然。但這麼不鹹不淡地談圖書談國事,何時才能激出義氣情感?如果說戀愛是需要培養的,難道這事也得慢慢來?

有一天,我突然發現,我和他交流的真正切入口,居然是鍾雷。關於鍾雷的話題讓我靠近了他的情緒閥,以此稍微靠近了他的內心。

其實,無論是以前我們同在鍾雷那個部門,還是後來在資訊資料室,還是他在工會時,在我們的交談中,他從來不提「鍾雷」這個名字;但現在,我發現他會有意無意地套我對鍾雷的看法。

這或許是因為現在他與鍾雷平級,並且是相互競爭的兩個部門,還因為他曾經鬱積在心裡多年的塊壘。

當我體會到這點時,我就放開了自己的顧忌。當我越表達對鍾雷管理價值觀的不認同時,我越能感覺到他潛伏著的共鳴。當兩個原本交情不太深厚的人,共同議論另一個人時,他們會顯得很近乎。

但他的話語姿態是含蓄的,一如他斯文的臉。

有一天,我在走向李瑞辦公室的走廊上,被鍾雷看見了。

他說:哎,鼎柱啊,好久沒見了,你在忙什麼啊?

我說:沒忙什麼呀。

他微微笑著對我搖頭:我們一個部門做了八年哪,一旦不在一起了,現在就連面都不太碰得上了。接著,他掐了一把我的後頸,說:還好嗎?我說:挺好挺好。

我聽見他嘴邊掠過一句:好好好,有得吃。

雖然和李瑞主任曾同處一個辦公室那麼多年,但我從沒像現在這樣琢磨他是怎樣一個人。

當他帶著微笑略微有些走神的時候,我發現自己還是不太看得懂他。

我還發現,與淡然的外表相比,他其實是一個很在意別人眼光的人,他考慮問題的前提是「擺不擺得平」、「別人會不會多想」。

所以,隨著我真正走近他,我就越明白他不會真正出手幫我。

我想,這可能是因為他經歷了太多,看得太多,在辦公室諸多爭鋒中,他悟透了。而就他的內心來說,他是打不起精神的,也是不想多事的。他習慣性地迴避著各類問題,當他實在避不開時,他就和稀泥。

所以我認同辦公室多數人對他的評價:不是一條害蟲,甚至還可以算得上是一條益蟲,因為他溫和,了悟人心,與人為善,不像鍾雷那樣有攻擊性。

當然,也有人認為他為人處世太「圓」,比如鍾雷在李瑞上位之後,就在外面公開議論李瑞:他每天來上班做的最主要的事,就是樹立讓人無話可說的口碑。

寫字樓裡誰都知道鍾雷和李瑞當年曾經是對手,前者壓了後者好多年。所以鍾雷的話裡包含了他慣有的蔑視。但,沒突出的業績又怎麼樣?這裡又有多少人有業績了?再說,業績好壞本來就見仁見智。更何況,你沒見他每天也在忙著嗎?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

所以,換一個視角看,鍾雷對老部下李瑞的譏諷,也可以被視作是對鍾雷自己的反諷。有人說:你想,鍾雷事無鉅細親力親為,做得很累卻得罪了不少人;而李瑞沒見他做出啥,用無為就收穫了好人緣。所以,從「投入產出比」看,鍾雷真該鬱悶死,他能力雖強,但那又怎麼樣呢?

所以,當我和李瑞論談起鍾雷時,我心裡暗想:這兩個人,與這個時代眾多曖昧一樣,如要清晰評價,還真是個棘手的話題。

比如,以李瑞看重的「擺不擺得平」、「別人會不會多想」為例,仔細想一下,其實讓人找不到北:一方面它代表你想顧及方方面面的情緒和利益,但另一方面即使你想破腦袋,也不可能讓所有的人都開心。更何況,如果什麼事都想一碗水端平,那還真的就什麼也別幹了。

而對鍾雷來說,就算他從不顧及諸如此類的問題,就算他習慣強勢地表達個人好惡,但你不得不承認,他操練的這套「親疏法則」在辦公室日常運作中有它古怪的生產力,因為它能製造不平衡,從而形成下屬間的作用力。比如,他會豁出去幫人。當然,前提是那得是他的人,他這種著力相助「自己人」的風格,會讓下屬們趨附跟風,所以他就會形成一個跟班人群,就會構成一個團隊,就會有做事的效率。他就有在一個渙散的大環境下依然能辦成事、做出業績的能力。

當然,不是他的人,不屬於他團隊的人,也會因此嫉恨他。

什麼是這個時代的判斷?在這寫字樓裡,就像打牌的演算法,一天天下來,越來越暈乎了,一天天揣摩下來,不可能不猜疑和犯暈。

於是,一天天下來,誰都不可能與小雞肚腸絕緣,誰都不可能不是俗人。

現在我不覺得這麼東猜西想有多麼俗氣了。

我真正的問題是,多數時間裡我不太開心。

當我覺得去綜合部幾乎無望的時候,人力資源部突然通知我去綜合部上班。

這隻從天而降的大號餡餅,使我遏制不住心裡的驚詫和狂喜。我對李瑞說:謝謝你了。

他正要出去開會,一邊拿桌上的筆記本,一邊揚了一下眉,說:哎,哪裡哪裡,我也幫不上什麼忙,有些東西還是順其自然好。

到下午的時候,我就明白他這話的意思了。我從嶽海藍那兒聽說了這隻餡餅的來歷:原來人力資源部裘主任力託網路部陳心語,闞副總力託苗傑宏,這事就變成了一隻擺不平的皮球。於是,它被踢到李瑞這邊。李瑞把球踢回去的同時,也順便提議了我這第三人選方案。虞總眼睛裡波光一轉,剛好做平衡,誰也不得罪。他說:是嗎?這小夥子在鍾雷手下幹了這麼多年,又應公司要求去了資訊資料室修內功,現在換一下也好,有利於部門之間思維方式的啟用。以後要常有這樣的輪崗。

我由此撿到了這隻餡餅。當然,我也明白,這隻餡餅也不能說是憑空砸中了我的腦門,它也有我努力的因素,李瑞在關鍵時提了一下我,這已經很不錯了,說明我沒白費勁。

我想,這次到綜合部後,要繼續和他走近,好好謝謝他。

我在資訊資料室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搬過去。

林娜在那頭瞅著我。她伸出手指,向我做了一個「v」形。

她說:我們說過,比一比誰先離開這裡,你贏了。

我突然有點難過。有些情緒,已經有些時日覺得它過去了,現在它又升起來了。

我向她搖頭,也在向自己搖頭。我說:你會贏的。

她站起來,向我走過來,臉上有些憂愁。她說:我比你難,哪一個部門會要一個已經有級別的人去他們那兒,這不是堵了別人的路嗎?

黃珍芝又去醫院了。在這空寂的資訊資料室,我聽見自己安慰林娜的聲音:這不是由哪個部門說了算,而是由老大說了算。

林娜走到了我的身邊,她伸出手臂,說:擁抱一下,別忘記了我還在這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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