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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春天那一邊,你的秋天剛落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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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總是眷戀著時光,從出生第一眼能看見光的那一刻開始帶著對時光流轉的好奇一路跌跌撞撞,什麼是冥冥註定,什麼是顛沛流離,也許我們到死也不太清楚,有些情感來得如此悄無聲息,有些人終究會離我們而去,有些愛戀始終沒有結局。

我們試圖用不同的方式去提醒自己失去這種悲傷感受的過程:日曆、生日、新年、紀念日……在日復一日的平淡生活中,不得不去忘記那些令人無限眷戀的好時光,其中也帶著一絲遺憾的恨意,而更多的關於愛的喜悅和悲傷,有時也許只是為了完成對時光老去的一種紀念。

季節成了我們紀念一個人或者一件事情的最好方式,夏天吃西瓜冬天吃餃子,每一季的食物和天氣都影響著心情的變化。

十幾年前我們還不曾擁有聖誕節和雙休日,一週上6天班的生活簡單樸實,單是聽著港臺流行歌曲看著《雪山飛狐》就很快樂。為喜歡的人買過一份生日禮物,分手多年後偶爾還會記起生日的日期,很想打個電話說句「生日快樂」,最後也只是默默地發條簡訊或者郵件,依舊是這四個字,然後繼續忙碌地工作、忙碌地活著,是的,我們就是這樣現實又自私地活著。

生活中的冷暖很早便心知肚明。

身體感到寒冷我們可以加一件衣服,而心的寒冷卻沒有那麼簡單的解決辦法,想要知道一個人的心是否溫暖,大概先要看他生活得快不快樂。

你來過北方嗎?在山海關以北的冬天一直下著綿延的大雪,白雪覆蓋著這裡的河流、森林和峽谷,連村子裡的房屋也被掩蓋了一半,遠遠地只能看到一縷縷炊煙在皚皚白雪間慢慢升起。快要過年了,這是一年之中最幸福的日子,當然是對大多數可以團圓的人而言。

不管我們從哪裡來,去哪裡工作,冬天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特別想家,單身的人渴望找個人互相取暖,可現在是不是大家抵禦寒冷的基因變了?天愈冷,孤獨的人愈堅強。

這是典型的北方小城,人口不算多,在這裡生活的多是空巢老人,大部分年輕人都外出去了瀋陽或者北京工作。也有一些沒有離開這個城市的年輕人,留下來多半隻為了混一口飯吃,循規蹈矩地結婚生子,一輩子眨眼便過去了,雖然日子平淡但也樂得安穩,沒什麼不好,生命的過程都有自己的選擇。

還有很多懷揣理想和夢想的人在外面的世界闖了一圈,去了北京、深圳、上海待了幾年,受不了大城市的臭毛病、怪脾氣,賺了點兒錢攢了點兒經驗後跑了回來,心境卻大不如前,少了年輕時的意氣風發,多了回鄉後對現實的妥協。

在小城閒逛時會發覺這裡的年輕人偶爾顯出一些老氣橫秋的樣子。

才11月底,小城便下起了第一場鵝毛大雪,比往年足足早了一個月。小城市可不管什麼環保主義生態系統,雪成日成夜地下個沒完,收成好不好、明天能不能出攤、車能不能開才是大家關心的事情。

北方城市遠不如南方那樣有豐富的顏色,尤其是到了冬天,更是隻有蕭瑟的黑色和白色。

他說,只有看到皚皚白雪上沒有一絲腳印的時候才覺得這個世界是溫暖的。

因為這場下了幾天的大雪,街邊的路燈似乎沒有了往日的明亮,彷彿是在黃色的燈光外戴了一頂白色帽子,燈光寂寥地躲藏在自己的帽簷下,一縷縷輕輕的煙霧冒著焦油的味道,和慢慢飄下的雪花悄然在空中完成了一次相遇。雪花直到燈罩前才消散在冰涼的空中,輕輕吸一口氣都感覺鼻孔裡快要結冰,整條街道靜悄悄的,只聽得到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

雪就在你的耳邊。

沒有人在路上,也沒有什麼店開門,大家都躲在家裡。

站在路燈下的年輕人,大冬天卻剪了短短的頭髮,被街燈照得頭皮發亮,黑色羽絨服上圍著一條卡其色的棉圍巾,他靠在積雪的路燈下,慢慢低下頭從舊牛仔褲裡摸出一包「人民大會堂」,彈了一下煙盒底部,熟練地抽出一根菸然後叼在嘴唇間,因為空氣的寒冷和乾燥,他的嘴唇乾裂得起了一層皮。他拿出包裡的打火機點火,一次,兩次,三次,第四次菸絲才被火機的火芯燒得嘶嘶作響,把煙放在嘴裡用力地吸了兩口,太冷了,感覺好像這個動作能幫他抵擋寒冷一般。

他抬起頭輕輕把煙吹散在雪中,煙霧在街燈的籠罩下往光禿禿的頭皮上慢慢散開來。

遠遠地,你看到這樣一個年輕人站在大雪的路燈下獨自抽菸,他叫什麼?做什麼?為什麼在這兒?

也許是太過安靜,靜到似乎能聽到煙霧升起來的聲音,他丟下只抽了幾口的煙,用腳踩滅那微弱的煙火,原本已經黯淡的煙火很快消失在雪白的地上,雪地裡留下了一個黑印。

這是他經常走的一條小路,幾十年裡,從少年一直到成年,四季的景色各有不同,而他最喜歡下雪時的這條路,白皚皚一片才是這城市應該有的樣子。

如果你有機會在秋天穿過這條馬路,能看到路兩邊的楓樹和銀杏樹漸漸由綠色變成金黃和暗紅,北方的冬天,早已沒有了那份從容的美麗。地上積滿了今年的第一場雪,每走一步都「嘎吱嘎吱」作響,他拖著被街燈拉長的影子熟門熟路地走過去,他只是想找點兒吃的,在家待了一整天滴水未進。因為快要過年,很多店都大門緊閉,幸好常去的那家餃子館還開著。推開門,老闆娘自顧自地在看國產電視劇,扭頭喊了聲「吃點兒什麼喝點兒啥酒自己拿啊小夥子」,然後便頭也不回地繼續看她的電視劇去了。

「豬肉芹菜、三鮮餡餃子,各二兩。」點完後他想了想又補了句,「老闆,我再拿一瓶啤酒,常溫的。」在北方的這個季節哪怕是常溫啤酒握在手裡也是冷冰冰的。

電視里正播著韓國電視劇,老闆娘依依不捨地離開自己的小板凳,起身去煮餃子。

「小夥子,這麼晚還沒吃飯啊?」老闆娘點了火燒水,合著雙手笑眯眯地一邊看著電視一邊問正等著吃熱餃子的春南。

「呵呵,在家工作,太冷了不想出門。」

「下次你打我電話,記一個電話,不忙咱給你送去。」

「哦……哦……好的,謝謝啊!」

不一會兒,老闆娘端來了餃子,呼呼冒出的熱氣讓整個小店頓時溫暖起來,結了冰花的窗戶都因為餃子糊上了一層熱氣,氤氳的霧氣已經看不到外面。

說是老闆娘,其實也不過三十歲的模樣,留著乾淨利落的短髮,穿一件在淘寶上熱賣的爆款粉紅小棉襖,獨自照料這家小店。店雖不大倒也溫馨,收拾得乾淨整潔,沒有尋常小店那種髒亂,還特意裝了無線網路方便年輕人來吃飯時上網。

春南抬起頭,額頭上已經被熱餃子燻出了一頭汗,他衝老闆娘回了一個靦腆的笑容:「要說這餃子啊,我真吃了不少,就數你家的最好吃。」然後繼續低頭,抬起筷子蘸了點兒辣椒和醋整個吞了下去。老闆娘樂呵呵地回頭笑著,不知道是笑吃餃子的人還是笑趙本山呢。

29歲的春南在廣告公司做平面設計,天秤座,典型的東北人,眼睛大且有種難得一見的清澈光芒,白淨的皮膚上留了一絲胡茬兒在唇邊,推了一個乾淨的圓圓的小平頭,牛仔褲下面是一雙穿得泛黃的匡威帆布鞋,手邊擺了箇舊錢包,錢包的邊角脫落著些許線頭,應該已經跟了他很多年。

電視裡的笑聲不斷傳過來,他瞥了兩眼依舊沉默著吃他的餃子,天太冷連手機都懶得掏出來。

「你怎麼每次都點這兩樣餃子也不吃點兒別的呀,我這兒小雞燉蘑菇也挺好吃的,我給你加點兒辣,下酒挺不錯,下回試試啊!」老闆娘給春南推銷。

春南笑了笑嚥下了一口啤酒,說:「好的。我不講究,隨便吃點兒就好!」春南的話不多,是朋友眼裡悶騷到極致的男人,在他的世界裡似乎對所有事情的理解都是單線條的,喜歡一樣東西,愛一個人,吃一種食物,也許,天秤座的他真有星座書上說的「選擇障礙症」,與其左右為難不如將很多事情固定成一種習慣,對陌生的人來說是好事,對熟悉的人卻是災難。

「有時候我真的很害怕長大,因為長大之後發生的事情和腳下要走的路往往都不是自己能夠選擇和控制的,但你又必須無條件地接受,必須頭也不回地在那條路上走下去。生活中除了四季保持著自己的規律,其他時候人就像是在黑夜裡前行一樣,未知而又恐懼。」春南對林說。

19歲時,春南在旅行的途中遇見了林。

年輕時總會愛過幾個人,我們很輕易把那些沒有結果沒有未來甚至沒來得及開始的感情叫作「初戀」。

對於在東北長大的少年而言,去看大海彷彿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春南找了張地圖,看到一個叫龍田鎮的地方,那個曾經出現在武俠小說裡的小鎮靠著海,於是把去龍田鎮看海作為高中畢業旅行的唯一一站。

要到達這個南方小鎮需要先乘飛機到大一些的城市再輾轉坐一個多小時的汽車。沿途顛簸的風光和家鄉完全不同,麥田水鄉瓦樓低牆,春南默默問自己:你為什麼要跋山涉水來到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也許有時候所謂的原因更像是個藉口,我們不也一直在為生活找著藉口。

這應該是春南第一次獨自出遠門,長期的獨立生活讓他對周遭的一切並不恐懼,反而在些微的熟悉中體會到了流浪的快樂。

母親在和父親離婚後獨自一人去了四川做生意,春南則留在父親身邊。春南對於母親的印象很淡漠,只記得臨走那晚母親燒了一桌子的菜,還特地包了餃子,那是他記憶中最好吃的一頓餃子,從此之後再無聯絡。

家裡沒了女人,父親開始沉迷於抽菸打牌喝酒,像極了大部分中年不得志的男人,他們始終在被生活選擇而無力抵抗,他的妥協和放縱似乎在提醒著春南,他也將要承受這樣被動的選擇,談不上好和壞,大人們說這就是生活。

之後的生活對於春南而言成了習慣,一個人回家做飯,一個人過節,一個人做作業。

父親經營著一家小錄影廳,除了武俠、情感、戰爭電影外偶爾也會放一些黃片。10歲的春南放學回家剛好看到父親和陌生女人在家裡親熱,春南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打了女人一巴掌然後跑掉了,跑了很遠到一個樹林裡。春南從小到大都不愛哭,因為早就明白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從那之後他再也沒有和父親說過一句話,儘管他知道父親心裡應該還是愛著母親的。

知道自己很孤獨,唯有離開這裡才是生活的出路,去哪裡、做什麼都不得而知。

四年後父親因患癌症去世,生活變得更加沒有寄託和念想,春南對人世間的情感看得越來越淡,甚至忘卻了對父親曾有過的恨意。母親還會定期寄來微薄的生活費,也想過聽從母親的安排去四川,但生活已經讓春南變得不再相信任何人、任何感情,於是他選擇獨自在這裡好好安住。

林比春南大五六歲,粉紅色的皮筋扎著一條馬尾辮,穿白色運動衫,淡藍牛仔褲和白色帆布鞋,背一隻雙肩大包,坐在春南的身邊。

這是去往龍田鎮的長途車上,春南因為沒有見過南方的景色對路過的一切都非常好奇,眼睛一直盯向窗外。旁邊的女孩兒扭著脖子用略帶南方口音的普通話問:「有什麼好看的呢?」聲音甜甜的。

愣了一下,過了10秒鐘春南才發覺對方是在問自己,他轉回頭看到的是一張白淨的臉龐,沒有化任何妝,大眼睛格外閃亮。

春南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想要怎麼回答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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