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鶯和馬默真正玩在一起完全是因為小凱。
與黃鶯不同,小凱是人群裡很出眾的那種人,雖然成績一般,還有點兒吊兒郎當,但因為長得不錯所以很受同學和老師的歡迎,用現在的話說應該稱得上是「暖男」,即便那些立志考名校的女同學也偶爾會想將他當作備胎。當然,成績很差的女孩們更有時間和心思來暗戀小凱了,於是黃鶯常要馬默約小凱放學後一起去吃串兒,你來我往間三人成了朋友。
木訥的小凱從來沒有談過戀愛,與其解悶打發時間,他更願意按部就班地讀書工作然後娶老婆生娃,簡單平淡。他沒什麼志向,不像馬默一心要離開這個小地方做一番大事業,他反而覺得小地方朋友多,做小生意或者工作穩定方便,大城市再好也總歸不是家,所以考出去上大學的勁頭並不足。
有時候黃鶯坐在操場邊看兩個男孩兒踢球,黃昏的校園裡播著港臺歌曲,無印良品的《掌心》正流行。天色將晚,黃鶯聽著歌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如果時光停在那裡該多好,沒有高考,沒有工作,不用長大,一直在一起。
一個月後,黃鶯真的和小凱在一起了。學校裡很多女生都不甘心,憑什麼站在小凱身邊的會是黃鶯,而且真正喜歡黃鶯的其實是馬默。
學校的時光飛快,除了上課吃飯,再就是為考試成績犯愁。
畢業轉眼來到,高考完後大家便各奔東西。故事的發展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想,當初學習最差的黃鶯考到了北京,小凱去了青島,分手在所難免。而馬默意外落榜,家裡人雖生氣打罵卻還是借錢送他去上海讀技校。
馬默偶爾會和小凱聯絡,而黃鶯像是消失了一樣杳無音信。有時向小凱打聽黃鶯的訊息,八卦他們的後續,小凱也只是笑笑不置一詞。馬默想也許小凱心裡還有傷,就識趣地不再詢問。
一畢業,無論是友情還是愛情都隨著新環境新朋友而漸漸成為過去。
讀完大學後的第五年,小凱獨自到青島八大關附近找了間老房子開起了咖啡館,從選址裝修到進食材都是自己一手包辦。
馬默只要是去青島出差,都會找小凱喝酒聊天。
那晚將馬默送回酒店,小凱在回家的途中違規超車遇到了車禍,僅僅是短短的幾分鐘,他便消失在夜晚的時空裡,不吭一聲。
葬禮上,馬默哭得撕心裂肺,因為太過自責,他多希望死去的那個人是他而不是小凱,如果沒有半夜叫小凱來送自己,他現在應該好好的啊。黃鶯站立在靈前一動不動,一語不發,神情冰冷,眼睛早已被淚水浸得紅腫不堪。
這是高中畢業後他們第一次見面,已經過去將近10年。
葬禮後的第三天,黃鶯說要給馬默看一些東西,她帶馬默去了小凱那家位於八大關附近的小咖啡館。
咖啡館不大,屋裡擺放了三張桌子,小院子裡種滿了向日葵、迷迭香和薄荷葉。很多老顧客得知小凱去世的訊息後送來了花,原本並不寂寥的小院顯得更加擁擠熱鬧。繞過咖啡館後院來到小凱的房間,黃鶯推開門,房間裡乾淨整潔,照片都是馬默和小凱的合影。黃鶯遞給馬默一摞日記本,隨手翻開其中一本,馬默呆住了。
原來這麼多年,小凱心裡一直是馬默而不是黃鶯,從中學開始到去世的前幾天,他已經寫了厚厚的10本日記,一絲不苟地記錄了那些與他有關的生活細節。小凱不願和馬默說只敢告訴黃鶯,有些愛並不是一定要得到才能稱之為「愛」,也有一些愛超越了地域和性別,只是兩個普通人單純地相愛,未來是什麼根本來不及考慮,也或許並不重要。
手上託著沉重而秘密的10年,馬默的心情更加複雜,無法說出的心痛。
我們都曾經掏心掏肺不計得失地愛過一個人,不論結局如何,彼此照亮過,也被溫暖過。
半年後,馬默辭去了北京的工作搬到了青島,那裡剛剛入冬。
我們因為喜歡溫暖而害怕寒冷,漫漫長夜,誰能為伴?
馬默接手咖啡館,將它改名為「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