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像我這樣的上班族每天最討厭的就是擠早晚高峰的地下鐵。今天早上我又遇到煎餅果子攤的女孩子,我把她的故事叫作「煎餅果子的愛情」。
喜歡看搭乘地鐵的人,可能你也和我一樣,會固定地站在某個站臺,固定地站在某個位置,甚至有時候固定地遇見某個人,你們在同一條線上穿行,常常又是不同方向的平行線,已經很少聽說地下鐵裡邂逅的愛情故事,而我要說的地鐵故事是從地鐵口開始的。
地鐵口一般是兜售貨品的小販和黑車的天下,儘管無照經營卻真的很便民,想想在北京寒冷的冬天出了地鐵就是荒郊野外,碰巧餓著肚子又加了一天的班,出來看到有炒麵和熱餛飩,真是打心底陡然一暖。
上海的冬天也並不溫暖,一入冬,地鐵口的那家煎餅果子攤前就排起了長隊,如果趕上早高峰就不要指望可以吃上一口熱騰騰的煎餅果子了,在人都要擠成紙片的車廂裡,你的煎餅果子拎在手裡如果沒有機會吃那可能被別人吃掉,這可不是個笑話。
做煎餅果子的是一個大約20歲出頭的姑娘,長得眉清目秀,長頭髮,話不太多,臉總是被寒風吹得紅紅的,裹一條紫色圍巾穿著藍色小花棉襖,很少張羅生意。光顧她這裡的主要有兩種顧客,一種是高冷妹,名牌加身面無表情地擠公交地鐵上下班,每年去東南亞旅行後發大量照片給沒有出過上海市的親朋好友炫耀,並且要很清晰地告訴他們,巴黎紐約都在計劃之中了,只等那個愛的人出現,腦子幻想的同時給了三塊錢拿走一個熱騰騰的煎餅果子在冬日的寒風中吃完再去面對現實世界。另外一種是小有存款開車上班正還貸養家一肚子苦水自己吞的人,買個煎餅果子在車上吃吧,老婆和孩子還在睡覺呢。
說心裡話,我家門口的這家煎餅果子味道實在一般,皮不夠脆,麵醬過甜,有時候火候掌握不好還會粘鍋,但為圖個方便,我也會在寒冷的冬天照顧她的生意,姑娘熱情地給我推薦一杯豆漿但都被我高冷地拒絕了,問了幾次也就不再問了。
剛過立冬,天氣越發冷了起來,沒有暖氣的上海冷得讓人絕望,回家後第一件事是先開啟空調或者油汀。有一天早上,我戀戀不捨地離開溫暖的家,走到地鐵口,突然發現煎餅姑娘身邊站了一個眉清目秀的男孩子,個頭不高,留著長頭髮耷拉著腦袋站在她身後。因為天氣冷,男孩兒的雙手都插在荷包裡,姑娘嫻熟地糊麵皮、打雞蛋、撒蔥花,打發著一個又一個顧客。
小攤子冒著一股冬日暖暖的味道,爐子上升騰而起的熱氣隨著寒風很快就被吹散掉了。
「辣椒要嗎?蔥花和香菜要嗎?」我匆匆點點頭。哪怕是這樣簡短的對話,也讓我在冬天的早上嗅到了絲絲暖意。那個男孩兒站在角落裡,在之後的一個月裡無論颳風下雪都陪著她,看著他們彼此陪伴的身影,每次我都有種說不出的快樂,喜滋滋地拿著煎餅果子走了。
整個冬天我進出地下鐵,想著煎餅攤的愛情應該成長了不少。
早春的上海早晚溫差很大,有好長一陣看不到男孩子站在煎餅攤的裡面,後來連煎餅姑娘也沒有再出來擺攤子。
在他們消失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在想最終他們也許並沒有在一起,只是在那個漫長而寒冷的冬天裡,他們曾經相互安慰地取暖,也不知溫暖了多少像我這樣的路人,想想也是好的,起碼那個冬天她不會太冷。兩個月後,入夏的地鐵口又擺起了攤子,煎餅姑娘獨自一人站在那裡,依舊沒有刻意張羅生意,有條不紊地打發著來來往往的客人,人們漸漸淡忘和忽略了這些細節,也無人問起男孩兒的去向。
七夕夜和朋友吃完飯,趕地鐵回家,這城市到處是戀愛的甜膩空氣,讓人覺得窒息。富民路地鐵站擺滿了鮮花,戀人們紛紛從地下隧道鑽出,懷裡滿捧著幸福。想起自己曾經還很意外地收到過鮮花便覺得有些詫異和好笑,但我還是很心滿意足地回家後在筆記本里寫道:某年某月,我收到了一束花,很開心。
每一座有地鐵的城市都伴隨著這樣的故事,像開在暗處的美麗花朵,短暫又常常無疾而終,停靠的一站又一站是離別也是相遇,如果把這些都連在一起,應該是一部很美的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