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真的出書了」,我至今仍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其實給「天才捕手計劃」寫故事是一個小小的意外。兩年前,我有幸抽中了「天才捕手計劃」送給粉絲的禮物,因為快遞地址留在醫院,我不僅收到了那份禮物,還收到了陳拙給我的留言:「你是醫生嗎?來給‘天才捕手計劃’寫故事吧。」
我?寫故事?沒有什麼可寫的呀。
我反覆強調醫生的工作其實很普通。你想想,一個人可能沒打過官司,也沒跟警察打過交道,但總去醫院看過病吧?看病的故事有什麼可寫的呢,估計也沒有人願意看吧。
後來我還是答應陳拙,嘗試了一下,順利地寫完了第一個故事《為了逃避打針,他放棄了上億家產和姐姐的命》。故事裡講的是,因為懼怕捐獻骨髓會給自己的身體帶來傷害,即使是親兄妹之間也不願意捐獻,哪怕還有上億元的經濟補償。
這種在醫院裡算不上多離奇的故事,發到除「天才捕手計劃」以外的網路平臺時,卻被無數人罵了:「編的!」「太假了!」「小說都不敢這麼寫!」……潮水般的罵聲反而讓我清晰地意識到,在醫生眼裡平平無奇,甚至不值一提的日常,竟然會成為普通人腦海裡博眼球的胡編亂造。那麼,把這些「日常」寫下來,也許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吧。
通過這個故事,很多人瞭解到,所謂「捐獻骨髓」其實是一個不準確的說法。現在早就不需要真的抽取骨髓了,只要抽取血液中的「造血幹細胞」捐獻就可以,對身體的影響也沒有大家想象中那麼大,卻可以實實在在地救人性命。除了那些罵我的網友,更多人在諮詢如何捐獻,而且真的去中華骨髓庫做了登記,甚至還有同學從此立志學醫。我想,這就是記錄的意義。
但更多的情況是,我經常不知道該記錄些什麼。這時,我的搭檔小旋風(「天才捕手計劃」的編輯)就會翻我的微信朋友圈,那就是我們的素材庫。
有一條朋友圈沒有配圖,只寫了「痛徹心扉」四個字。他問我,那天發生了什麼?有一條朋友圈發的是「有些驚心動魄,此生再也不想重歷」,配的照片是一籮筐搶救藥物。他又說,要聽我講講。
要把記錄隻言片語的朋友圈,變成一個個生動的故事,遠比想象中困難得多。每當我想打退堂鼓的時候,編輯小旋風就會把讀者留言截圖給我看:「看哭了」「我想對王澎醫生說聲謝謝」「我是一名醫學生,你們的故事堅定了我以後當醫生的決心,我也想成為這樣的醫生」「感謝你們寫出了這麼多故事,讓更多的患者可以瞭解醫生。雖不能一下子改變這個行業現在的醫患關係,但是總有一天會改變的」……
當新冠疫情全面襲來時,我毫不猶豫地剪掉長髮,奔去武漢。很多讀者擔心我的安危,紛紛在後臺留言,知道我沒時間寫故事,只要我能出來報個平安就好。
就是這些點點滴滴,讓我感動,給了我力量,並讓我堅持下來。
這些來自讀者的力量,也讓我記錄下這些故事:
被困於未知絕症,最終查驗出那是「極度狡猾的腫瘤之一」的曉宇,他從此再無遺憾。
雙肺逐漸被「渣子」填埋,症狀就像在空氣中「窒息」的朋朋;因感染罕見真菌,雙肺被啃噬出一個又一個洞的小希。
還有緝「兇」十六載,卻只是檢驗科微生物組的一名普通的主管技師的「微生物神探」王澎老師。
這本書是「天才捕手計劃」醫院系列的第二本,書裡收錄了大家生活中少見的疑難雜症。筆者不僅想要記錄治癒罕見病症的過程,更想要讓每個人看到,在類似極端的困境下,醫生與患者如何去做對的選擇。
書裡除了有我寫的故事,還有精神科醫生、康復科護士、兒童血液腫瘤科醫生,以及記者記錄的醫院裡的真實故事。希望你翻開這本書,裡面醫生和病人直面生活的勇氣,會讓你覺得:認識他們很值得。
林大鼻
2021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