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得本就高大,這一起身,立馬顯得車廂裡特別擠。大家都看著他。
他看著白錦曦:「你下班了?」
白錦曦:「……是啊。」
他彎腰跳下了車,然後站在車邊,貌似……在等待。
白錦曦愣愣地看著他這一番舉動。身後周小篆幾個人卻已經開始擠眉弄眼。周小篆那天在辦公室目睹了徐司白吃韓沉飛醋,早就留了個心,此刻壓著嗓子,興奮又困惑地小聲問:「老大!怎麼回事!韓神為什麼會來接你下班?我好緊張啊要不要給徐法醫通風報信?!」
白錦曦回頭看他一眼:「你實在是想、多、了!」
她也跳下車。
韓沉看她一眼,邁步向前。白錦曦立刻跟著。走了兩步,離車子遠了,她開口:「有什麼事?」
韓沉手指一彎,將已經掐熄的菸頭彈進了路旁的垃圾桶裡。
「我後天要走。今晚去幫我辦事。」
——
市公安局的老檔案館,位於城市東郊的一片老樓裡。此時已是深夜,天空中雲層厚重,遮住半輪明月,大地黯淡。
白錦曦走到檔案館門口,又轉頭看了看身邊的男人。
他戴著一頂鴨舌帽。
帽簷遮住了他的眼,只露出鼻樑和下巴。看起來更像個殺手了。
白錦曦沒有多問,只領著他,走上臺階,敲開了值班室的門。
值班的周老頭,跟白錦曦是老相識了。她嘴甜,市局哪個科室都混得開,辦事也方便。估摸著韓沉這幾天也是聽聞了她這個名聲,所以才找他幫這個忙。
周老頭睡眼惺忪地望著他們,有點見怪不怪的意思,慢吞吞地掏出鑰匙:「小白,又連夜查案啊?真會挑時候,我剛眯著一會兒。」
白錦曦「嘿嘿」一笑:「謝啦周叔,改天給你捎條好煙。」
門開啟了,周老頭哼哼唧唧又走回他的小屋裡。白錦曦伸手開啟電燈,照亮一室寂靜。
她轉頭看著韓沉。
他摘下帽子,丟在桌上,抬頭環顧一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平時吧,那漂亮的眼睛總是冷冰冰的,幽沉迫人。而此刻,他望著滿屋子的檔案櫃,目光很平靜,很專注。
好像這才是他真正關心的事。
白錦曦問:「你要找什麼?我幫你一起?」
「你不用管。」他邁步走入了一排排檔案櫃中。
白錦曦也不勉強,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望著他的背影,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按理說,所長在市局的人緣更廣,對他也極為推崇。他卻不找,反而找她這個小兵,深夜黑燈瞎火、還戴著帽子遮掩容貌,不通過正規渠道摸進檔案館——說明這件事,他不想被別人知道。
成,那她就絕不多問。
她在椅子裡坐了一會兒,到底是忙碌了一天,睏意襲上心頭。好刑警都有隨時隨地睡著的本領,她抬眸四處看了看,椅子上坐著睡可不舒服,她直接爬上桌子,身子一蜷,睡著了。
——
韓沉站在「失蹤人口及身份不明死者」那一排檔案櫃前,抬眸看了看,先挑出十幾份。櫃子與櫃子間非常狹窄,光線也暗。他拿著這些資料,走向中央的閱讀桌。
結果一走出去,就看到白錦曦躺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她向右蜷縮,臉正對著他。她個頭不矮,此刻整個人卻緊緊蜷成一團。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姿態。
韓沉看她一眼,走到桌子最角落的一張椅子坐下。離她遠遠的,開始翻閱資料。
「咳……這小白啊。」周老頭慢吞吞從屋外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床毛毯。韓沉抬眸看他一眼,繼續看資料。
「雖然是夏天,也不能就這麼睡啊。」他把毛毯蓋在白錦曦身上,「小夥子,看著她點。」
韓沉抬頭,他所在的位置,正對白錦曦的臉。從這個角度望去,她眉目舒展、嘴唇輕抿,顯得臉頰微微有點肉嘟嘟。睡著的樣子看起來不如白天美豔,反而有點憨。
「嗯。」他輕聲應道,「大爺,這裡能抽菸嗎?」
周老頭擺擺手:「抽吧抽吧,小心別點著就行。」
韓沉偏頭點了根,又敲出一根,遞給周老頭。周老頭也不客氣,走過來點了,眯著眼開始吞雲吐霧。
「好煙哪。」他嘖嘖兩聲,看一眼韓沉拿過來的資料,「你在找什麼人?這館裡的每一份資料,我老周都熟得很。你說出來,我幫你找,免得你在這兒費時間了。」
韓沉手夾著煙,靜默了一瞬,答:「找一個女人。」
「嗯……」周老頭眯著眼點點頭,「這館裡,幾十年來,失蹤及不明死者,女性一共有147個。你要找哪一個?叫什麼名字?多大歲數?有沒有照片?」
韓沉側頭看著他,深吸了口煙,才答:「沒名字,不知長相,不知死活。她於五年前失蹤,或者死亡,或者從北京來到k省。年齡……應該在22-30週歲間。我知道的就這麼多。」
周老頭「啊」了一聲:「沒名字,也不知道長相。這怎麼找?」想了想又說:「一時間,還真想不起有符合你說的這些條件的人。」
韓沉笑了笑,答:「沒事,謝了。我自己再找找。」低頭繼續看了起來。
周老頭大概是因為沒幫上忙,也有些過意不去,站在他身邊,又問:「小夥子,你要找的這個,是你什麼人啊?以後我給你留意著。」
韓沉正在翻資料的手一頓,這次他沉默的時間格外的長。
「是我的未婚妻。」他靜靜地說。
周老頭「哦」了一聲,突然又愣住了:「未婚妻?那你怎麼不知道她的名字和長相?」
韓沉微闔眼眸,又吸了兩口煙,語氣有些輕描淡寫:「我五年前受過傷,有些東西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