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們開始了現場勘探,思思也終於將孩子哄睡著了,放入一輛警車的後座裡。她轉身看著韓沉、白錦曦和周小篆等人,慢慢在車旁坐了下來,眼中再次泛起淚水。
……
思思是在太陽快落山的時候,看到那兩個人的。
兩個看著都有點眼熟,應該都在她這裡買過煙。他們站在牆角說話,偶爾抬頭朝她這邊看。看得思思心裡有點發毛。
然後他們就走了過來。
「拿包白沙。」瘦一點那個青年人說。
思思鬆了口氣,彎腰進櫃檯給他們拿煙。猛然間眼前黑影一閃,另一個結實些的竟然直接翻進了櫃檯這邊。思思心一驚,但已來不及了。
她被他們捂著嘴拖進了屋裡,然後眼睜睜看著他們關上了店門。
一進屋,陳離江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玩耍的豆豆,也是一愣。
然後母子倆就被驅趕到床上待著,陳離江拿著刀,威脅她們不許發出聲音。思思哪裡還敢,只能抱著孩子儘量安靜再安靜,只求他們趕快走。
天色漸漸暗下來。
似乎有人從小店門前跑過。
又有人跑過。
屋內的兩個男人也漸漸焦躁起來。尤其是曾方平,不斷地問:「陳哥,怎麼辦?怎麼辦?」
陳離江卻似乎很平靜,說:「我們可能跑不掉了。」
這話卻令曾方平更焦躁了。
曾方平是什麼時候對她動了念頭呢?思思也不知道。也許是陳離江的話讓他絕望,也許是天越來越黑,他看她的眼神也發生了變化。
「陳哥。」他說,「反正跑不掉了。我這輩子都完了。我一次還沒搞過女人,我把她搞了吧。」
兩人同時轉頭看著思思,只看得思思心肝欲裂。
「不要!別這樣。我不會對警察說的,我沒見過你們……」思思拼命討好求饒。
「別碰她。」陳離江打斷了她的話,「她還有孩子。」
思思陡然鬆了口氣,陳離江轉頭,目光跟她一對,那目光平靜而深邃。
曾方平卻不太高興,一直看著她,眼睛有點紅。
抽了幾根菸,陳離江站了起來:「走吧。闖得出去就闖,闖不出去就認了。」
曾方平已經站了起來,突然又說:「陳哥,我們倆分開走吧。目標比較小,你先走。」
陳離江想了想,大概也覺得這樣逃脫機率更大,點點頭。他看一眼床上的思思,說:「逃命要緊,別碰她。」
曾方平應了一聲。
思思的心狠狠一沉。
結果陳離江剛從後門走出去,曾方平就轉頭看著她。
那目光猶如困獸。
他朝她撲了過來。
是什麼時候被曾方平掐住了喉嚨呢?思思迷迷糊糊也有些記不清了。她本來不打算反抗,可是當豆豆哭著衝上來要媽媽,卻被他一把推倒在地時,她就開始掙扎了。
她的呼吸越來越艱難,大概曾方平手忙腳亂,也沒意識到自己正在殺人,只是拼命想讓她安靜下來。
思思明白自己快要死了。
然後她就用僅餘的力氣開口了:「豆豆……閉上眼睛,乖,媽媽沒事,叔叔只是……在跟媽媽玩遊戲,閉上眼睛……」
閉上眼睛,孩子。
閉上眼,你的世界什麼都沒發生。
突然間,一切都停止了。
卡在她脖子上的手,突然鬆了。曾方平悶哼了幾聲,表情變得扭曲,然後趴在她身上。
思思開始大口大口喘氣,然後就看到曾方平全身是血被人推開。
陳離江臉色陰沉、眼睛通紅地站在他身後,手上是一把刀。
思思嚇得連忙將孩子抱在懷裡,母子倆縮成一團,她伸手捂住孩子的眼睛,不讓他看眼前的一切。
陳離江靜靜站了一會兒,思思大氣也不敢出。
「孩子不用閉眼了,因為他不能傷害你們了。」他說。
……
天已經黑了。
白錦曦和韓沉站在路燈下,望著不遠處,思思坐進了警車,撫摸著孩子。還有陳離江,坐著警車走了。
「他一向冷靜自制。很可能是看到一個母親被強姦,還有思思在最後關頭對孩子說的話,嚴重刺激了他,讓他情緒失控,殺了曾方平。」她說,「他傷害了幾條無辜女孩,卻救了這一對母子的命。」
「母愛。」韓沉低頭點了根菸,甩了甩火柴,看她一眼,抽了一根給她。
白錦曦卻沒接,說:「我只有查案壓力大的時候才抽。現在案子結了,我要禁慾了。」
韓沉笑了笑。
燈光有些暗,他的臉也染上一點光澤。白錦曦突然發現,他笑起來其實很溫和。
當然,也很帥很帥。眉毛、眼睛、鼻樑、嘴唇,線條都非常清晰。
看著他,錦曦突然有了種想要嘆息的心情,轉頭,望著夜色中的老城區。一時兩人都沒說話。
這時,不遠處有名刑警站在警車旁,招呼她:「小白,我們回所裡,走嗎?」這裡路窄,只有兩輛警車開過來,一輛押陳離江走了,還有一輛坐的是思思母子。其他警察得步行一段,迴路口的警車上。
錦曦看一眼停在身旁的那輛摩托,答:「你們先走吧。我得把這摩托給人家送回去,再回所裡。」
她跨上摩托,天氣太熱,現在不趕時間,不戴頭盔了。發動了車子,她轉頭看著韓沉:「你……」
身後座位一沉,韓沉已經跨坐上來,將手裡的菸頭一丟:「走吧。」
錦曦怔了一下:「你不跟他們一起走?」
現在好像……沒有共騎的必要了。
「你認得路?」
錦曦一下子被擊中要害:「哦。」
摩托車平穩啟動,白錦曦握著車把,偷偷往後瞟了一眼。這次他沒伸手過來說要開,當然也沒摟著她的腰。也不知道他手扶在哪裡,身體跟她保持著一小段距離。但是她依舊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
開了一段,白錦曦心念一動,說:「要不我們直接開回所裡吧。反正徵都徵了,現在個人送回去,咱們還得去坐公交。先回所裡,晚上我下班,正好順路給人送回來。」
「嗯。」他答。有一絲呼吸噴在她脖子上,白錦曦全身微微麻了一下。
慢慢轉向,開往派出所方向。
他的手突然從後面伸過來,跟白天時一樣,緊挨著她的手,握住了車吧。
這次他沒有戴手套,也沒戴頭盔。身體輕輕貼了上來,呼吸就在她脖子旁邊。
「鬆開。」他在她耳邊說出兩個字。
「哦。」錦曦把手放開。
夜色很靜,有風迎面吹過來。駛出老城區,前方就是一條大橋,橋下流水很暗,也很平緩。映著兩岸的燈光,顏色溫暖。
再往前開,就是條林蔭道。周圍有學校,籃球場上還有人在跑動打球;有商場,燈光很亮很吵。林蔭道上,光影交織,行人和車輛都不多,摩托車的引擎聲變得很清晰。
錦曦坐在他身前,身體一動不動,抬頭看著前方。而他也很安靜,一路一句話也沒有說。
——
抵達所裡時,已經快八點了。
韓沉停好車,先跨了下來。
「你先上去,我抽支菸。」他說。
「哦。」白錦曦也下了車,兩人便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審訊室在二樓,錦曦直接上了側面的樓梯。走到二樓拐角處,下意識轉頭,就看到昏黃的路燈下,眼前的一切如同混沌的油畫般定格了。韓沉靠在一樓牆邊,低頭正在打火點菸。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而他一身上下都是黑的,唯獨那張臉白皙清晰。他垂著眼眸,一口又一口地抽著,整個人看起來好像離得很近,又很遠。
錦曦看了一會兒,就轉身上了樓。
她腦海中又浮現出剛才兩人共騎摩托的畫面。
剛剛的韓沉,居然令她感覺到了溫柔。
不過轉念一想,一定是她想多了。同事同騎而已,要說親近,周小篆每次還摟她的腰,怕死的時候還纏著她不肯放手呢。
想多了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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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之《男人的煩惱》
韓沉討厭跟女人的肢體接觸,並不完全是因為未婚妻,或者是感情潔癖。而是……
從小到大,就很討厭。
小時候,因為長得太好看,家世又好,籃球打得好,功課也好。所以總有很多女人圍在他身邊。幼稚園、小學、中學……有的時候他甚至還莫名其妙,就有女人為他爭風吃醋,打架吵架、互相陷害……他上課時有女人爭搶他同桌的位置;他春遊時誰都想跟他手拉手;他站在操場角落抽支菸,還有群女人偷偷站在樓上感嘆好帥好帥,結果還害他被教導員給抓了。
所以他從小就有了個認識,那就是女人真的……非常非常麻煩。
於是從小學起,他就是一個孤傲冷清的少年。對女人說得最多的幾句話就是:「別碰我。」「走開。」以及「我不喜歡你,再見。」
所以那個時候,韓十三少還有個外號,叫……「韓處」。咋一聽,還以為是個機關領導的稱謂。有一次,父親聽到有人這麼叫他,還覺得挺有意思:「怎憒……自己還給自己封官啦?他們都叫你什麼……韓處?」
那時韓沉到底還是個青蔥少年,臉紅了。答:「主要是她們太麻煩了。」
結果後來,他還是喜歡上了最麻煩的那一個。真的很麻煩,又挑剔又愛美,明明平時頤指氣使,傷心起來卻細膩敏感像只小貓,要人哄要人寵。可韓沉就是寵得心甘情願。兄弟們看到他談戀愛的模樣,簡直要瘋了,都說:我靠,韓哥,這麼疼女人不行,將來小心被女人欺壓到頭上。韓沉答:「閉嘴!我願意。」
再到後來的後來,他明白了。真的是……千金難買他願意。上天讓他小時候飽經女人的騷擾和磨難,就是要讓他把所有的憐惜、所有的溫柔、所有的好,都攢著,攢著留給這一個女人。
韓沉覺得這樣非常好。
不過有了她之後,偶爾韓沉一個人待著,會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年輕英俊的男人有些心酸,也有些激動。
他想:終於有機會擺脫「韓處」的稱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