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早晨,嵐市省公安局裡,卻是平靜而忙碌。
韓沉剛走進辦公室,就看到桌上放著個大紙箱。
他坐下來,將紙箱放在腿上,取了把裁紙刀,劃開膠帶。
他微挑了一下眉頭。
滿滿一箱。
他放下刀,將東西一樣樣取出來,放到桌上。這時發覺白錦曦把東西包得很仔細,尤其幾包易碎的食品,用汽泡紙纏得很好,一點邊角都不露,纏得還挺整齊漂亮。
倒跟她平時大大咧咧的性格,不太相似。
此外,他還找到一張便籤紙。上面只有寥寥數語:醬鴨是裡面最好吃的。你只能吃一點辣,但我估計你的同事愛吃,賣醬鴨的老闆也說辣的才好吃。所以我每種都拿了四袋正常辣,一袋微辣的——別吃錯了!
韓沉將便籤紙放到一邊,翻了翻桌上東西,果然鴨脖子和鴨翅,每種都有一袋微辣的,放在最上面。
這時已臨近上班時間,又有幾個刑警走了進來,看到韓沉桌上的東西,眼睛都亮了。
「鴨脖子,我喜歡!」
「這是什麼?水蜜桃幹。韓老大,你從哪兒弄來的?」
韓沉隨他們翻著,往椅子裡一靠,低頭點了根菸:「江城特產。你們分了吧。」
大夥兒當然說好,全圍了過來,開始瓜分。有人識貨,第一時間抓了袋鴨翅膀,一看包裝袋,還有點嫌棄:「微辣?鴨翅膀怎麼能吃微辣,有沒有特辣的?」雖然這麼說,他一隻手霸佔著這袋不放,另一隻手去撈別的。
那人又選好了一袋,一抬頭,卻發現韓沉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頓時有點明白過來:「這袋不能拿?那我給你留著?」
韓沉還沒說話,刑警隊長秦文瀧從屋外走進來:「留什麼留?他不吃這些東西,全分了,一袋不剩!」
刑警們很快散了。
辦公室裡,開始瀰漫著零食的香味。
韓沉的桌面一片被洗劫過後的狼藉。
他將那些汽泡紙、膠帶收拾了一下,扔回箱子裡。最後是那張便籤紙。
他拿起又看了看,從桌上抽了本書,夾了進去。然後拿起手機。
「收到。」他發了兩個字過去。
抽著煙等了一會兒,卻沒有回覆。他又拿起手機,輸入:「在幹什麼?」
輸完之後,沒有摁傳送鍵。這麼靜了一會兒,他將手機往桌上一丟,只拿了煙盒火柴,起身出去抽菸了。
——
白錦曦沒回簡訊,是因為沒看到。
她剛剛下車,與徐司白站在沙江警校的門口。
這裡與她上次來時,沒什麼太大變化。潔白整齊的校舍,操場、林蔭路。還有校門口銀色的警盾標誌。只是因為現在是暑假,校園裡看起來沒什麼人。十分寧靜。
其實白錦曦明白,要找到「他」不難。找個以前同學問問,也許就知道了。只是她離開已有幾年,許多同學都斷了聯絡。一時還不知從何問起。
校區不大,兩人沿著林蔭道走了一圈,很快就走完了,最後停在校門旁的宣傳欄下。
徐司白問:「有印象嗎?」
白錦曦搖搖頭。
看來她的記憶實在是被毀得太徹底,在曾經生活過的校園走過,卻絲毫想不起跟那個「他」有關的任何畫面。
「我想一個人再轉轉。」她說。
徐司白點頭,便雙手插褲兜裡,停在宣傳欄旁等她。
白錦曦便沿著宣傳欄,繼續往前走。走了一小段,就停步了,抬頭看著牆上的照片。
這裡貼著每一期學員的畢業照。當然也有她的。
不過也許是有了年頭,照片看起來有些發黃,也不太清晰。她只能在其中某排,找到自己的腦袋,戴著警官帽,依稀能辨認出是她。
她又沿著照片右側標準的姓名欄,一個個看過去。
不知道那個「他」是不是在裡頭。
這時,她看到了其中一個同學的名字,心念一動。
上次車禍復原後,她來警校,碰到的就是這個同學。他留在警校做助教,人很親和,對她的遭遇也很同情。兩人還聊過,互留了電話。
她想了想,掏出手機,翻到他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一陣才被接起。
「喂?」
「喂,是葉子律嗎?」
「是我。」葉子律似乎很驚訝,嗓音裡有笑意,「白錦曦,是你吧?怎麼今天突然想到給我打電話了?」
錦曦笑了笑答:「我今天回學校了,順便打電話給你,看在不在。」
葉子律的聲音有些遺憾:「不巧,我在外地出差呢。你呆幾天?吃飯了嗎?我打電話給食堂讓給你安排飯。」
他的熱情令錦曦心頭一暖,笑答:「不用了不用了,我今天就回去了。我打電話,是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錦曦靜了一瞬,問:「你知不知道,我上大學的時候,有沒有男朋友啊?」
葉子律也安靜了幾秒鐘,不答反問:「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錦曦答:「這對我恢復記憶很有幫助。」
「哦,這樣……」葉子律答,「其實大學的時候,我跟你不是很熟。不過我也聽說過,你當時確實跟一個男生談過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