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驟然驚覺,抬頭往向前方的路口。然後又猛地轉頭,看著身旁的韓沉。此刻的韓沉就像是被冰封住了般,渾身上下舉手投足都是戾氣。他看著前方,沒有看她。而她也沒有說話。
這條路是三車道,左側是左轉道,往北救周小篆;右側是右轉道,往南救徐司白。而他們此刻,正行駛在中間的直行車道上。前方一路暢通,往左還是往右,必須馬上做出選擇。
五米、三米、兩米……
眼看韓沉的雙手緊握方向盤,像是要轉彎了,蘇眠也不知哪裡來的衝動,一把抓住方向盤阻止了他:「不要!」
「吱嘎」尖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響,韓沉竟也同時一腳踩住剎車,在紅綠燈前生生停了下來。抬起的俊臉,執拗而靜默。
就在這一瞬間,直行燈綠,左轉燈綠,右轉燈紅得刺眼。
這是個很大的路口,大量上班的人潮正在過馬路,右轉的路完全封死。
韓沉看著前方,手按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蘇眠也無法動彈。兩人就這麼,僵在路口。
30秒、50秒、一分鐘、兩分鐘……這個紅燈,竟漫長得如同生死煎熬。這一瞬間,蘇眠什麼聲音也聽不到,只能聽到自己急促顫抖的心跳聲。
身後的車喇叭聲和叫罵聲不斷:「幹什麼啊?走不走啊?」「警察也不能擋道啊!」
而右側,大波騎腳踏車的上班族仍在穿行,依舊無法轉過去。
左轉,只有左轉的燈是綠的。
蘇眠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她恨啊,真的恨啊。在這一刻,她對七人團恨之入骨。手機聲突兀響起,她一把抓起,按了擴音,是嘮叨打了過來,他的聲音竟也有些哽咽:「小白,只有十五分鐘了。再耽誤一分鐘,可能就趕不上了……」
蘇眠一把丟掉電話,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喊道:「韓沉,往左!」就在她丟掉電話的一瞬間,韓沉一個急轉彎,也已做出選擇,車越過路口,朝左飛馳而去。
一路通暢。
路口的喧囂漸漸遠去,前方是明媚的陽光,還有林立的高樓,和行色匆匆的路人。一切看起來這樣寧靜平凡,蘇眠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頭,看向畫面中的兩個人。
周小篆依舊是平靜而溫暖的表情,視死如歸的平靜。他大概還不知道,她已做了選擇。
而另一個畫面裡……
蘇眠只感覺到一陣鑽心削肉般的痛,一陣徹骨寒涼的冷。她看著徐司白那安靜清雋的容顏,他也望著她,什麼也沒說,彷彿他只是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靜坐等待著。
然而,就像是終於察覺了什麼,察覺了她的決定。他忽然轉過臉去,避開了她的視線。然後閉上了眼睛。
蘇眠心痛得不能自已,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這時卻見他抬起手,手指出現在螢幕上方,輕輕按了下來。
螢幕瞬間黑掉。
是他,關掉了通訊?
蘇眠呆呆地看著螢幕,幾秒鐘後,手機再次響起,傳來冷麵略顯焦急的聲音:「徐法醫的通訊中斷了,當地分局已經趕到了他所在的建築,但是這樣就無法確定他的精確位置……」
這個房間裡恢復了寧靜。
徐司白放下通訊器,轉頭,看著窗外。
儘管聽不到她的聲音,卻能看到她的嘴形:往左!
往左,即往北,救周小篆。
他還能透過螢幕,看到她沿途的建築景物,正是往北那條路上的風景。
……
他不怕死。
他已見慣了死亡。
他把生死當作,誰都會經歷的一種輪迴。
剛剛,他甚至想,如果死的是他,不知道屍體會被炸碎到什麼程度,是否還有研究價值?
可原來,當她做出選擇的一瞬間,他會這樣難過。
原來,她真的不會選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