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七人團的目的。
殘酷的嘲弄。
又回憶起剛才,a的神態,a對他說的每一句話。
他說:這個炸彈,只有我姐的右手無名指指紋,才能解除。
他說:不會在她心裡,你連個周小篆都比不上吧?
他戴著口罩,只露出眼睛,眼睛裡卻閃過狡黠的笑意,彷彿這只是一場遊戲。
然後他哼起了歌,古怪難聽的調子,吐詞卻很清晰:
「宇宙最簡單的存在,交錯復轉。生命最繁複的形式,朝失暮得。可以覆蓋每一天,可以佔據每一年……」
徐司白也注意到,掃描器旁邊,還有個密碼輸入鍵盤。
……
沒有什麼,比密碼就在眼前,卻沒有聽到,更具諷刺意義,對不對?
是否如果他真的被炸死,a就會照舊發信或者打電話給她,得意洋洋地說:我其實告訴他密碼了啊,可他笨得根本聽不懂嘛。
這樣,才會更讓她更加痛不欲生和自責,對不對?
因為殺戮,本來對這些人,只是一場遊戲,一場報復。a大概並不關心他徐司白是生是死,他只在乎這個過程,是否玩得開心。
……
「宇宙最簡單的存在,是1。」徐司白緩緩說道,「生命最繁複的形式,是8,與無窮符號和dna形狀相似……」
他不急不緩地說著,旁邊的人都是一副驚訝又釋然的表情。小篆失聲喊道:「原來你解出了跟老大一樣的密碼,太厲害了!」今早的爆炸現場,徐司白並不在場。
徐司白抬頭,與韓沉對視一眼。
蘇眠緊咬下唇,露出譏諷的笑意。在場的人,大概只有她最清楚,徐司白有多聰明。他是法醫,數學、物理、生物、化學方面的知識都淵博得驚人。她開口道:「他們大概完全沒想到,你能這麼快讀出密碼。以為……」她轉頭看著徐司白:「能讓你就這麼死去。」
徐司白看著她,沒說話。
這時,幾名醫務人員聞訊跑上樓,看著小篆和徐司白:「兩名先跟我們下樓,到救護車上去。」周小篆興奮了這麼久,這才覺得全身疼痛難忍,一下子就軟了,被醫護人員扶住。但他渾不在意,轉頭朝他們揮揮手:「我先去醫院了,我沒事啊。」
也有兩名醫護人員走到徐司白跟前。蘇眠下意識伸手扶他:「我陪你下去?」
徐司白卻不著痕跡地移開手臂,扶住了醫務人員,溫和地笑笑:「不用了,你抓緊勘探現場。」
蘇眠動作一滯,韓沉站在她身側,看著兩人的神色,雙手插褲兜裡,靜默不語。徐司白卻已轉身下樓,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盡頭。
蘇眠一直看著他走遠了,才長長地鬆了口氣。冷麵和嘮叨已經先上樓了,只有韓沉站在原地,望著她。
她也轉頭看著他。兩人靜靜凝視片刻,蘇眠伸手就抱住了他,撲進他懷裡。他一把將她接住,到底也是情緒壓抑了很久,乾脆將她整個抱了起來。
這一天蘇眠的情緒大起大落,竟比自己在鬼門關來回走了幾遭,還要難受。此刻終於塵埃落定,再看著他英俊的容顏,想起他這一路沉默陪伴,執拗地要替她選擇揹負;想起他開到200多碼的速度只為不放棄徐司白的命;再想起剛才自己跟徐司白相擁時,他靜靜注視的目光。她竟只覺得欣喜和憐惜同時湧上心頭。
「太好了韓沉!」她在他懷裡又哭又笑,「大家都沒事。」
韓沉抱緊了她,低頭看著她,墨黑的眼睛裡,也有沉沉的笑意。
過了一會兒,待她平靜下來,他將她放下來:「哭好了?」
她又笑了,吸了吸鼻子:「哭好了。」
他執起她的手:「哭好就跟我走。現場發現了重要線索。」
「嗯。」蘇眠跟著他往上走了兩步,眼角餘光,卻像是不自覺地,看向樓梯下方,徐司白的方向。
她是好了。他也沒事,他活著。
可從今往後,徐司白卻是蘇眠心中永存的一個洞。那洞裡全是她的愧疚,和他的傷痛。
那洞,永遠永遠也填不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