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的心,突然就撲通撲通,加速了。
這麼冰涼的夜色裡,卻有氤氳的熱氣,將她的臉籠罩。
難道他……要求婚了?
好突然啊。
眼見韓沉鬆開她,伸手進懷裡,像是要從夾克裡掏出什麼東西。蘇眠已經忍不住了,嘴大大地咧開。手機的燈還開著呢,韓沉望見她燦爛的笑容,倒是也笑了笑,問:「你笑什麼?」
蘇眠:「嘿嘿。你拿呀,拿呀。」
韓沉看她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麼,動作一頓,才從懷裡緩緩掏出……一個檔案袋。
蘇眠:「……」
韓沉將檔案袋丟到她懷裡,卻將人摟得更緊,手指扣著她的下巴,低頭看著她。那嗓音也是低沉蠱惑的:「以為我要拿什麼給你?」
蘇眠:「……滾蛋!」他那麼聰明的人,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我不會求婚。」他卻又說道。
蘇眠睜大眼,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為什麼?」
他任由她抗議,雙臂攤開搭在椅背上,看著前方:「早求過了,你也答應了。你恢復身份後,直接領證。」說到這裡,自己倒是笑了,側眸看著她:「我缺心眼兒麼,再求一次?」
蘇眠扭頭看著一旁:「不求就不求,稀罕!」過了一會兒,忍不住也笑了。
韓沉拿給蘇眠的,是一份她意想不到的資料。
原來當日許柏墜崖後,警方通知其在北京的家屬同事,同時也對他的住所進行了搜查。韓沉在北京警局也有哥們兒,意外地發現了這份資料,今天讓人帶來了嵐市。
其實不是許柏的資料。而是他的父親、許慕華教授的一本殘舊的日記。
許慕華。國內著名犯罪心理學專家,也是蘇眠曾經就讀國家公安大學的教授。數日前,韓沉和蘇眠回北京時,還在公安大學看到了他的檔案。而根據檔案記錄,他在4。20案件當年,就因病逝世了。
但是當時他們並不知道,許慕華也參加了當年的七人團案件調查這大概也是北京方面保密的內容。
直至今天,看到了這本日記。
這晚回到宿舍後,蘇眠就獨坐在燈下,將這本日記,詳詳細細地讀了一遍。
「2008年10月9日,我收到公安部邀請,加入最近一系列連環殺人案調查組……」
「犯罪分子極其兇殘。我與我最得力的弟子一起,作出了其中幾人的畫像。但他們不是普通連環殺手,他們還是極有組織性和計劃性的悍匪。即使有畫像,也找不到他們……」
看到這裡,蘇眠心頭一動。一方面,之前她和韓沉就懷疑,當年警方與七人團爆發血戰,很可能跟許柏的叛變有關。現在看到其父原來在案件調查中處於這麼重要的位置,更加證實了原本的猜測。另一方面,不知道許教授提到的「最得力的弟子」,會不會……是她呢?而許教授描述的當年的困境,跟現在她所遇到的,如此類似。
犯罪心理,並不是萬能的。他們已經有了a的詳細資料;對於l和r,她甚至能描述出他們的喜好和特徵。但他們太訓練有素,太擅長隱匿。你知道l連喝口水都要用帶著香味的手帕擦嘴又怎樣,他躲起來了,你找不到他。
再往下看,蘇眠卻更加相信,自己當年就是許教授的弟子。因為他對幾名殺手做出的畫像,與她之前所做的,如出一轍。連語言和措辭都很近似。想必她當年就是受教授耳濡目染。
這讓她稍稍有些感傷。
又一個陌生而熟悉的人。
又一個在案件後不久去世的人。儘管檔案記錄是病逝。
再往下翻,除了為她的畫像,補充了一些更詳盡的細節,就沒有其他收穫了。日記終止於2009年3月15日。也即420大案發生前一個月。當天,許教授只是記錄了一下天氣和自己的飲食。
但他最後寫的幾句話,卻吸引了蘇眠的注意。
「以前,國內從未出現這樣團隊性質的連環殺手。國外即使有,也絕不像他們這樣訓練有素、能力素質優秀。我之前一直想要做出每個人的精準畫像,幫助專案組抓住兇手。一張、兩張、三張……我已經做了十多張畫像,卻沒抓到幾個人。我最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的思路錯了?
如果他們是一個無懈可擊的團隊,我要畫的,到底是幾個人?到底是誰?怎樣才能將這個團隊一舉擊潰?」
這晚蘇眠睡得一直不太安穩。三人畫像沒有突破,已經困擾了她太長時間。所以今天看到許教授的日記,她的心情根本無法平靜。模模糊糊的腦子裡,許教授日記中的話,總是反反覆覆地出現。隱隱感覺到有個念頭就要破繭而出,但又抓不住。
結果這天天沒亮,沉睡的韓沉就被這女人搖醒了。一睜眼,就看到她黑著兩個眼圈,炯炯有神地望著自己。
「韓沉!我讀懂許教授的話了!我有新想法!我要畫的,到底是幾個人?到底是誰?不是三個人,是一個人!不是他們各自的畫像,而是畫出這個組織的畫像!」
韓沉微蹙眉頭:「組織的畫像?」
「對!」蘇眠的目光變得幽沉,「還記得許柏的話嗎?’我的人生早已結束。直至遇到他,才開始真正的燃燒’。這個團隊只體現一個人的氣質,一個人的靈魂。做出了組織的畫像,就做出了那個人的畫像……」
她頓了頓:「他們所圍繞的、第七個人s的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