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口的幾個人都退了回去。人群也整體往後退了一小截。嘮叨定了定神,瞄準那解不開的鏈釦。
「砰砰砰砰」數聲槍響,嘮叨眉都沒皺一下,幾乎一口氣打光了槍裡所有的子彈。車廂內的人卻嚇得尖叫出聲。
這時,人們卻看到,嘮叨臉上忽然露出喜色,然後竟然放下槍,哈哈大笑起來:「成啦!」
眾人全都低頭望去,果然看到那鏈釦已經被打裂成幾段,而兩節車廂之間,前半段地鐵和後半段地鐵間,就這麼驟然分開了!連帶著他們耳邊轟轟隆隆的行駛聲,彷彿瞬間有所減緩了!
「啊!」
「得救了!」
歡呼聲瞬間如同爆發的海浪,響徹整列地鐵。人們歡呼著、大喊著,哭著笑著,整片長長的人龍,簡直成了沸騰的海洋。
還有什麼,比死裡求生,更讓人喜極而泣的呢?
嘮叨在短時間內強行疏散了前半段車廂的人,又弄了半天鏈釦,此時已累得精疲力竭,一下子跌坐在原地,望著慢慢遠離的他們,笑了。
「等等!」人群中有人喊道,「警察還在那邊。」
是剛才幫他的幾個小夥子,這麼一喊,瞬間很多人都關切地望過來。
「警察同志,你們怎麼辦?」又有人焦急地喊道。
「快過來!快跳過來!」話音未落,立刻有好幾個人,冒險將身體探出懸空的車門,將手朝嘮叨伸過來。
「跳啊!快跳啊!」無數人都朝他喊道。
此時,兩節車廂間的距離還未完全拉遠。嘮叨只要一伸手,真的能夠住他們的手。
他坐在地上,拿著那一隻隻手,忽然笑了。彷彿一下子打起了精神,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然而他沒有去夠他們的手,而是立在原地,一跺腳,朝眾人行了個漂亮又標準的禮:「你們保重!車停穩後,馬上會有人營救你們!」
說完,頭也不回,直接朝駕駛室跑去。
眾人望著他的背影,一時間竟然都有些呆住了。「回來!回來!」更多的呼喊聲,傳進嘮叨的耳朵裡。他眼眶一熱,一把拉開駕駛室的門,「嘭」一聲摔上,將所有聲音,都關在了外頭。
駕駛室裡,冷麵依舊站在駕駛面板前,聽到動靜,靜默了一會兒,說:「你不需要回來。」
嘮叨吸了吸鼻子,笑笑,走到他身旁:「那不成,黑盾組的冷麵和嘮叨,永遠不分開啊。而且說不定什麼事,你還要我出主意幫忙呢。」
冷麵又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前方,淡淡地說:
「回來就回來。也沒必要哭吧?」
嘮叨:「……冷麵你果然太過分了太沒人情味了!我怕死不行嗎?還不知道能不能把車開到安全區域,咱倆就好跳車逃命呢!」
兩人正說話間,通訊裝置響了。秦文瀧那熟悉的聲音傳來:「冷麵、嘮叨。」
「在。」
「在。」
「你們的執行線路測算出來了。十分鐘後,你們就會駛離市區,進入漢江的江底隧道。」秦文瀧頓了頓,嗓音有些乾涸,「半島酒店站建成還未開通,你們會撞過來。」
半島地面,疏散還在繼續。每個人都在奔走,許多人在呼喊,許多人臉上掛著淚水。
a穿一身黑色風衣,戴著寬沿帽,就這麼低著頭,穿行在人群中。
沒人注意到他,他也沒看任何人。他離開了某座商廈上的表演舞臺,與人群越走越遠,這樣行色匆匆,直至到了完全無人的酒店花園一角。
掀開塊地下管道的井蓋,他縱身跳了進去,再合上井蓋,嘴角勾起一絲平靜的笑容。
a,悲行者a。
l,悖德狂l。
r,失心者r。
……
這是她曾經給他們起的外號,那麼犀利,卻又那麼悲憫。儘管那時,她不過是為了臥底而親近他們。
而s,微笑縱容。
現在,地下,他們所期待的,他們所熱愛的,是否終於會到來?
相隔數十米,更深的地下。
因為爆炸衝擊波而震盪暈厥的蘇眠,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盞燈。一盞橘色的、柔和的燈,就放在離她不遠的書桌上。而正因為這房間周圍一片漆黑,沒有其他任何光源,所以更顯得那燈醒目。
而她趴在桔紅色的沙發裡,那沙發極為柔軟,她整個人幾乎都要陷進去。除此之外,這房間裡什麼都沒有。
周圍很靜很靜。
蘇眠定了定神,一下子從沙發裡坐起來,發現腰間的槍已經被人卸走了。
「醒了?」一道低沉的,非常非常沉靜溫和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蘇眠整個人瞬間一僵,緩緩回頭。
黯淡無光的角落,他坐在一把長椅裡,低著頭,看不清面目。黑色西裝,人高腿長。只見指間,一根細細長長的香菸,在靜靜燃燒。
此情此景,男人落寞的剪影,兩人寂靜的相處,竟帶給她似曾相識的感覺。整個世界彷彿因他陰暗下來,而她站立其中,所有的脈搏血液,彷彿都感覺到徹骨的涼意,惶惶然在她體內奔走。
「好久不見,蘇眠。」他輕聲說道。